萧婉儿心跳猛地加快。
"什么时候的事?"
"十来天吧。"老汉想了想,"就是上个月月底,我记得清楚,那天是赶集日,街上人多。"
"那人是男是女?"
"男的,四十来岁,口音不像本地人,听着像南边来的。给了钱就走了,没说住哪儿。"老汉打量她一眼,"姑娘,你也在找药书?"
她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老汉也不追问,挑起担子,晃晃悠悠往巷子深处走去。扁担吱呀吱呀响着,木桶里的旧物叮叮当当碰撞,声音渐远渐小。
她站在巷口,看着老汉的背影被暮色一点点吞没。
蓝色封面,草药插图。十来天前。口音不像本地人的中年男人。
掌櫃的那本药书——如果没被烧,如果被人拿走了呢?
她转身快步走回济世堂。许账房还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子噼啪响着。她站在窄道口,等他拨完一轮。
"许先生。"
"嗯?"他头也没抬。
"掌櫃的家里除了儿子,还有什么人?"
许账房拨珠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暮色从门外涌进来,将窄道染成一片暗蓝,他的脸在那片暗蓝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有眼睛亮着。
"一个女儿,比儿子小三岁,嫁到外县。"他说,"掌櫃的去世后回来奔过丧,待了三天就走了。"
他停顿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算盘珠,珠子碰撞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可去世前三个月,女儿也回来过一次,待了七天。比奔丧那次还长。"他的目光从算盘上移开,落在萧婉儿脸上,"七天里,她每天都在掌櫃的房里待很久。走那天,我看见她从后院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
后院很安静。暮色将竹筛和瓷罐都罩在槐树影里。那片半透明的叶片在暮光中泛着极淡的光,叶脉的青网清晰如刻。
"掌櫃的女儿叫什么?"她问。
许账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迟疑,像是在掂量该不该说。但那迟疑只一瞬,便散了。
"姓宁。"
这两个字落在暮色里,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荡开,一圈一圈,往看不见的地方蔓延。
萧婉儿攥紧了胸口的玉坠,指节泛白。姓宁。宁。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巷子。暮色很浓,脚步声在空巷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回到小院时天已全黑。她没有点灯,坐在窗前,黑暗里睁着眼。
宁。
小时候母亲偶尔提起一个人,从不说名字,只说"外祖母那边的亲戚"。有一年过年,母亲包汤圆,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对着碗出了一会儿神。她问怎么了,母亲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人也爱吃汤圆。
"谁?"
"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母亲没再说下去。那碗汤圆凉了,也没吃完。
掌櫃的女儿姓宁。外祖母那边的亲戚也有人姓宁。"温香引"的方子是三代人传下来的——外祖母,母亲,她。
如果掌櫃的女儿也姓宁——那她和外祖母,是什么关系?
窗外夜风掠过,更鼓声沉闷悠远。萧婉儿坐在黑暗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玉坠上的裂纹,一遍又一遍。
叶片还在阴干。那个名字像一根极细的线,正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牵过来,往她掌心里延伸。她还不知道线的另一头系着什么,但答案似乎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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