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备了三种。”许账房将油纸包翻过来——底下还有五个更小的纸包,分别标着“半”、“一”、“二”。“半钱、一钱、二钱。配那蜡用——不知道蜡是什么成分,也不知道铜片上的印记要怎么显,只能一味味试。”
他将五个药包重新包好,系上麻绳。动作很稳,绳结打得牢固。
“先试最轻的。半钱,五味各半钱,加水煎。煎好后闻气味,和铜片上的蜡味比对。若相近,再往上加。”
“为什么是和蜡味比对?”萧婉儿问。
许账房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将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
“蜡封纸,纸藏铜,铜嵌在石壁里。”他声音低了些,“能封住纸不腐的蜡,不是寻常蜜蜡。宁掌柜若真藏了线索,那蜡必与这五味药有关。或许是以药入蜡,或许是以药护蜡。”
他将油纸包推到她面前。
“今日便试。”
萧婉儿接过油纸包,没有立刻打开。她将包揣进怀里,和布包挤在一起。胸口又沉了一分——布包里是旧钥匙和铜片,油纸包里是五味未知,还有那张写满药方的纸。满满当当,压得她呼吸都轻了些。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晨光已经漫进巷子,石板路上的霜化成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
“许先生,”她背对着他,“若那人今晚还来呢?”
许账房正在收拾碗筷。他的手停了一瞬,指尖搭在碗沿上。
“来便来。”他说,“济世堂的门,夜里也从不上闩。”
语气很平。但萧婉儿听出那个“门”字咬得稍重了些——不是指那两扇木门,是别的什么。
她推开门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许账房还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碗,目光穿过矮门,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很静,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
她走回去,在他面前站定。
“昨晚那人,若真是来找东西的——”她声音压得低,“他在山坡上找过一遍了,没找到。昨晚来门口,是在确认东西是否在济世堂。”
许账房没有说话。
“若他确认了……”她停了停,“今晚就不只是站在门外了。”
许账房将碗放下。碗沿磕在灶台上,轻轻一响。他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来,落在她怀里——旧棉袄底下,布包和油纸包的轮廓隐隐可见。
“东西在你身上。”他说,“你不在济世堂时,东西便不在济世堂。”
萧婉儿怔住。
许账房转身走进药铺。他弯腰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串钥匙,铜的铁的都有,叮叮当当地响。钥匙串很长,他从中挑出一把,铜质的,齿纹很新。
“东屋的锁。”他递过来,“你白日出门,便将东西锁在屋里。锁换过了——三日前换的,新锁,铜芯。”
她接过钥匙。钥匙很亮,铜面映出她一小片模糊的影子。
“三天前就换了?”
许账房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灶房,背影消失在矮门后面。碗筷碰撞的声音隐隐传来,规律而平稳。
萧婉儿站在巷子里,手里攥着那把新钥匙。阳光照在铜面上,光点跳了跳,晃过她的眼。
三天前。她去西坡的前一天。
他那时候,就在防着什么了。
她将钥匙揣进袖中,转身往东屋走。走了两步,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晨光里,门槛外那两道擦痕还在,浅浅的,被水光盖住大半,像一道欲盖弥彰的伤疤。
她跨过去,没有回头。袖中的钥匙硌着腕骨,凉而硬,像一枚过早按下的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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