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上没有甘松。"萧婉儿说，"但我们配过药墨。药墨里有甘松。"

许账房转过头看她。

"他闻到的不是灶台的残留。"她说，"是药墨的气味。他翻药柜不是找东西——是在确认我们有没有配药墨的材料。"

许账房从矮凳上直起身，慢慢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巷口的石板路上。

"他知道我们配了药墨。"他说，声音很轻。

"他一直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灶房里安静了。灯焰跳了跳，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影子拉得很长，从灶台一直拖到门槛边上。

许账房站在窗边，背影很安静，肩膀微微绷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那就让他看。"

萧婉儿抬头。

"他自己不会配药墨。所以他等我们配。"许账房转过身，目光很平，"他要的不是铜片。他要的是纹路指向的东西。配好了，他就知道该往哪里去。"

萧婉儿攥紧怀里的钥匙。三个齿，三处锁。纹路通向第二处还是第三处？

"半个时辰。"她说。

"半个时辰。"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巷口的阳光已经很亮了，石板路上的水渍全干了。隔壁豆腐坊的炊烟升起来，直直的，风还没醒。

然后她看见了。

巷口有一个人影。不是那个每次天黑才来的影子。是一个人，站在阳光里，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

许账房也看见了。他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她肩膀。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是个女人。穿着深色衣裳，头发挽得很高，看不清脸。她站在巷口，目光从这边移到那边，最后停在济世堂的门楣上。

然后她迈步了。一步一步，往这边走来。

萧婉儿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有一点疼。

女人走到济世堂门口，停住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褪色的匾额，低头看向门内。

灶房里的灯焰忽然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吹了一口。

"请问，"女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这里可是济世堂？"

萧婉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她推开矮门，走进巷子。阳光打在脸上，暖烘烘的。

女人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股沉静的气度。她的目光落在萧婉儿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到她身后的灶房——油灯还亮着，石臼搁在灶台上，那块铜片就在灯旁，黑色药墨还没干透。

"是。"萧婉儿说，"这里是济世堂。"

女人点了点头。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搁在门框上。

是一枚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发亮。但中间的方孔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李"。

萧婉儿盯着那枚铜钱。灶房里，小瓷瓶上那个模糊的"李"字，忽然在脑海里亮了一下。

女人没有再说话。她转身，一步一步，往巷口走去。深色衣裳的下摆擦过石板路，没有声响。

巷口的阳光白得刺眼。女人走到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最后和巷子尽头的墙影融在了一起。

萧婉儿站在门口，攥着那枚铜钱。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圆润，中间方孔里那个"李"字却刻得极深，像是用很细的刀，一刀一刀凿出来的。

灶房里，许账房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

"半个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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