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还在她手心里。
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巷口空了,阳光白花花地照着石板路,什么痕迹也没留下。连方才站过的地方,石缝里的草都没弯一下。
萧婉儿站在门口,攥着铜钱往回走。指尖触到铜面上那个"李"字,刻痕很深,像指甲划过一道伤口。
灶房里,许账房蹲在灶台边,正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刚点起来,映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
她将铜钱搁在灶台上。
铜钱落在木头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闷的。灶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被这声响惊着了。
许账房的目光落上去,停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将铜钱翻了个面。背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只有铜锈在边缘结了一圈暗绿色的薄痂。他又翻过来,看那个"李"字。指腹沿着刻痕慢慢摸过去,像在读一封很短的信。
"瓷瓶上的。"他说。
"对。"
他将铜钱拿起来,凑到油灯底下。灯焰很小,光线昏暗,但"李"字的刻痕里积着一层黑色的垢,看得出年头很长。不是新的。
"你认识她吗?"萧婉儿问。
"不认识。"许账房将铜钱放下,搁在灯旁边,"但她知道济世堂。"
"她说的是这里可是济世堂。"萧婉儿回忆着那个女人的措辞。语气很平,不像问,倒像是到了一个早该到的地方。"不是问路。是确认。"
许账房点了下头。
"她来之前就知道这里是济世堂。"他说,"来这一趟,是专门为了把铜钱交给我们。"
"为什么是我们?"
许账房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抽屉里是那块用布包了两层的铜片,他取出来,解开布,搁在灶台上。药墨已经渗进铜里了,黑色的痕迹比早上淡了一些,但纹路反而更清晰了——药墨沉进了凹槽里,和铜面齐平,摸上去是光滑的,只看颜色的深浅来辨认。
"半个时辰到了。"他说,"先看纹路。"
萧婉儿走过去。油灯的光刚好照到弯钩内侧。她凑近看——药墨渗进铜里之后,原来断掉的地方,隐约显出了新的痕迹。
一道细线。从弯钩末端往下延伸,弯了一点,然后又直了。
不是断了。是她昨天画到断掉的地方就停了,以为后面没有了。但实际上,纹路还在继续。只是更细、更浅,不到灯下根本看不见。
"许先生,您看。"
许账房弯下腰,眯着眼睛看。灯火跳了一下,细线的影子在铜面上晃了晃。
"还有一段。"他说,"从钩尖往下,一竖,再一横。"
萧婉儿取过药墨,用指尖蘸了一点,小心地沿着那段细线描过去。指尖很稳,一点一点地将药墨填进凹槽里。铜面很凉,和指尖上的药墨凉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凉。
一竖。一横。横的末端微微上翘,像一个没有封口的"口"字。
"像一个不完整的字。"她说。
许账房直起身子。他的目光落在铜面上,很久没有移开。
"像司。"他说。
萧婉儿看着那个符号。弯钩内侧,从断点延伸出来的一竖一横,加上原来的一竖一横——合在一起,确实像一个"司"字。只是最后一笔没有封口,像一道没关严的门。
"司。"她念了一声。声音很轻,落在灶房的安静里,像石子掉进深井。
许账房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的影子拖在灶台上,很长。
"你知道司是什么意思吗?"他问。
"不知道。"
"姓。"他说,"也是官名。"
灶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灯焰跳了跳,映得墙上的影子跟着晃。灶膛里的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钥匙的齿纹。"萧婉儿忽然说。
她从怀里取出钥匙,将三个齿对准铜片上的符号。第一齿对应一竖,第二齿对应横,第三齿对应弯钩——第三齿滑过弯钩的末端,正好停在那段新显出来的纹路起始处。
"第三齿只对应了弯钩。"她说,"后面的纹路,是另一把钥匙的。"
许账房转过身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