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账房转过身看她。
"三齿对应三处锁。"她的手指沿着钥匙的齿缓缓划过去,"但这段新纹路在第三齿之后。"
她没有说下去。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有些事说出来就定了,不说,还能再想想。
许账房走回灶台边,弯下腰看那块铜片。纹路很完整了——一竖、横、弯钩、一竖、一横。合在一起,像两把钥匙的印痕叠在了一起。一层盖着一层,药墨分出了深浅,才看得出是两道。
"一把钥匙不够。"许账房说。
"对。"萧婉儿攥紧钥匙,指节发白,"三齿是第一把钥匙的齿纹。后面那段纹路,是第二把钥匙的。"
"两把钥匙。"
"两把钥匙,两处锁。"
灶房里安静了。油灯的光在铜面上跳,映出那些纹路的影子,深一道浅一道,像水里的波纹。
萧婉儿看着那个"司"字。弯钩内侧藏着的,不是一处锁的线索,是两处。第一处用三齿钥匙开,第二处用另一把钥匙开。第二把钥匙的齿纹,就藏在铜片上。画的人把两把钥匙的齿纹叠在一起,藏在同一个弯钩里。要不是甘松粉化开了封层,根本看不出后面还有。
"第二把钥匙在哪里?"她问。
许账房没有回答。他走到灶房门口,看着巷子。阳光已经很亮了,巷口有人走过,脚步声一下一下,远去了。
"杂货铺的箱子里,"他说,"只有甘松粉、白术、茯苓。没有铜片,没有钥匙。"
"所以第二把钥匙不在箱子里。"
"不在。"
"在哪里?"
许账房站了很久。他的背影在晨光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老树。
"那个女人。"他说。
萧婉儿抬头。
"她知道济世堂。她拿着铜钱来。铜钱上有李字。瓷瓶上也有李字。"许账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铜钱上,"她不是随便来的。她是来找人的。"
"找谁?"
"找持有瓷瓶的人。"许账房说,"持有甘松粉的人,就是持有铜片的人。她知道铜片在我们手里。"
萧婉儿攥着铜钱。铜钱的凉意贴着掌心,和钥匙的凉意混在一起。
"她怎么知道的?"
许账房没有回答。他走回灶台边,蹲下来,将铜片和钥匙都收好,用布包了两层,搁在药柜最下面的抽屉里。动作很慢,一层一层地裹,像是在包一样极薄的、一碰就碎的东西。
"今天不出门。"他说,"等。"
"等什么?"
"等她再来。"许账房将抽屉推上,"她留了铜钱,不会只来一次。铜钱是信物。留了信物的人,一定会回来取回音。"
萧婉儿站在灶房里。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脚边,暖烘烘的。灶膛里的柴烧起来了,火光跳动,映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
"许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女人,是李家的人吗?"
许账房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像一潭水,看不见底。
"也许。"他说,"也许只是替李家来送东西的人。"
萧婉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铜钱。"李"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像是用很细的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不是随手刻的,是有人对着什么照着刻的。
灶房里安静了。只有火苗舔着柴禾的声音,细细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将铜钱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攥到铜钱的凉意被体温捂热了,那个"李"字的刻痕硌在掌心的肉里,像一个印子。
门外的巷子很安静。阳光照着石板路,一格一格地往远处铺。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声,什么也没有。
但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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