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甜微涩,有烧焦的苦味。和药水不一样。"
许账房点了点头。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是药铺里装药粉的那种,拇指大小,瓶口用蜡封着。
"这是什么?"萧婉儿问。
"今天在杂货铺找到的。"他将瓷瓶放在灶台上,"甘松粉。铺子里的老存货,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粉都结块了。"
他用指甲刮开封蜡,拔开瓶塞。一股气味涌出来——浓郁的、沉郁的甘松香,比新鲜的甘松更醇厚,像陈年的酒。
"你闻。"
萧婉儿凑近瓶口。甘松的香气直冲鼻腔,清苦之下,那一丝凉意比她上午闻到的更明显。不是薄荷的凉,是更深更沉的凉,像井底的水,像石头缝里的风。
"凉的。"她说。
"对。"许账房将瓶塞塞回去,"甘松放得越久,那股凉意越明显。宁掌柜用的甘松,如果也是放了多年的——"
他没有说完。
萧婉儿看着那个小瓷瓶。瓶身是粗陶的,釉色暗淡,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李"字。杂货铺的姓氏。
"许先生,"她说,"您觉得这些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许账房将瓷瓶收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
"配钥匙用。"他说,"铜片上写的是这句话。钥匙已经做好了,但锁还没有配。"
"锁在哪儿?"
"不知道。"许账房站起身,走到药柜前,"但他既然写了配钥匙用,这五味药就不是拿来吃的。是拿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药柜最上面那一层。
"找东西的。"
萧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药柜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旧瓷罐,罐口用黄泥封着。她从来没去碰过那些罐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许账房没有去拿那些罐子。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灶台边。
"今天先到这里。"他说,"明天再试。五味药的分量往上加,从一钱起。"
"好。"
她回到东屋,关上门。天已经黑了,窗纸上没有月光——阴天。她摸黑走到床边,没有点灯,而是坐在黑暗里,将铜片和钥匙握在手心里。
铜片凉,钥匙也凉。两块铜贴在一起,凉意交融,像两滴水汇成一滴。
她闭上眼睛。
清苦、酸甜、土腥、干燥、轻盈——五种气味在记忆里翻涌。甘松的凉意最清晰,像一根针,刺在鼻腔深处,不疼,但一直都在。
她想起许账房说的那句话——"是拿来找东西的。"
找什么?
她将钥匙贴在铜片上,贴在那个一竖一横的符号上。钥匙的齿纹硌着铜片的表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黑暗中,她听见巷子里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风。风穿过巷子,从东头到西头,呜呜地响。风里夹着什么气味——不是药味,是更淡的、更冷的气味,像雪,像石头,像很久以前的旧事。
她睁开眼睛。
窗纸上什么也没有。黑漆漆的,像一块蒙了灰的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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