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儿想起铜片上的那句话："配钥匙用。"

五味药。甘松、灰灯草、白术、茯苓、陈皮。箱子里有甘松、白术、茯苓。缺灰灯草和陈皮。

"箱子里没有灰灯草和陈皮。"她说。

"对。"许账房说，"但这两味药，是五味里最常见的。药铺里随便抓一副就有。"

"所以那个人只带走不常见的。"

"也许。"许账房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布包上，"也许他带走的，是别的东西。"

萧婉儿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舔着柴禾，柴禾烧成灰，灰里还有未燃尽的木头，红红的，像一小块炭。

"许先生，"她说，"那个人知道箱子里有配钥匙的药。他知道甘松粉需要用蜡封。他知道樟木箱子能保存药材。"

"对。"

"他很懂。"

许账房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看着巷子里的阳光。

"今天晚上，"他说，"那个影子可能还会来。"

萧婉儿抬头看他。

"他昨晚没有进来。"许账房说，"因为他不确定里面的情形。但他已经来了三次了。下一次，他会更近。"

"您觉得他会进来？"

许账房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平，既不担心也不害怕，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要的不是我们。"他说，"他要的是铜片。"

萧婉儿攥紧了怀里的布包。铜片贴着胸口，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他怎么知道铜片在这里？"

"不知道。"许账房走回药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卷细麻绳，"但他既然能找到杂货铺的箱子，说明他知道这些药的用途。配钥匙用的药，配上铜片上的符号——他在找全套的东西。"

"他也是找钥匙的人。"

"可能是。"许账房将麻绳在手里绕了几圈，"但也可能是别的。"

"别的什么？"

许账房没有回答。他将麻绳系成一个活结，又解开，又系上。

"今晚，"他说，"你睡东屋，门从里面栓上。我睡灶房。"

"许先生——"

"铜片和钥匙，都放在你身上。"他说，"他若进来，找不到东西，就不会久留。"

萧婉儿看着他。他站在药柜前，背对着她，肩膀很宽，背影在灶火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

"您呢？"她说。

许账房转过身。他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

"我只是个账房。"他说，"他不会拿我怎样。"

萧婉儿没有再说话。她站起身，走回东屋。

东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她坐在床沿上，将铜片和钥匙取出来，放在膝上。

铜片上那道纹路，从弯钩中部起始，往上翘了一点，然后断了。断在三分之二处。

她数了数五味药。甘松、灰灯草、白术、茯苓、陈皮。五味。

她又数了数钥匙的三个齿。一齿、二齿、三齿。三齿。

三齿配三处锁。第一处锁打开了，看见了石片和铜片。第二处和第三处呢？

她将钥匙的齿纹对准铜片的符号，慢慢往下滑。第一齿滑过一竖，第二齿滑过横，第三齿滑过弯钩——停在纹路断掉的地方。

第三齿。第三处锁。

但纹路只显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被什么盖住了。

她从怀里取出药方的纸，展开来看。五味药的名字，一个一个写在纸上。甘松、灰灯草、白术、茯苓、陈皮。

墨点在陈皮正下方。

五味药，第三味是白术，第四味是茯苓，第五味是陈皮。纹路断在三分之二处。

三分之二。

她盯着那个墨点。墨点很小，颜色很淡，像是不小心落在纸上的。但它就在那里——在陈皮下面，一动不动。

她将药方叠好，揣进怀里。

窗外有风穿过巷子。风声很轻，呜呜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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