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让“嗯”了一声,重新埋首于折子堆里,提笔蘸墨,批注落笔的声音沙沙的,不紧不慢。
沈知宁一开始还端坐着,起初还能端着茶杯,望着窗外那丛桂花打发时间,可茶水见了底,桂花也看腻了,裴让那边依然头都不抬。
她百无聊赖地四下看了看,屋里的陈设简而不陋,靠墙一架博古架,摆了几件瓷器,旁边是一面小小的书架,上面搁着些杂书。
她逐渐坐不住了,在裴让合页的空当,询问:“殿下,我能看看书吗?”
听裴让道了句“随意”,沈知宁便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上面什么杂书都有——几本游记、一卷地方志、一本翻旧了的《诗经》,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农书。
她随意抽了本地方志,坐在裴让对面,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渐渐入迷。
窗外的风穿廊而过,吹起檐角的铃铛,桂花香气四溢,屋内又添了一缕馨香,偶尔响起纸页沙沙声,难得温馨宁静。
裴让翻看着无聊的折子,这些全都是地方官员上呈的,不是无关紧要的述职,便是千篇一律的歌功颂德。毕竟重要的折子,内监也不会送到太子府来。
对面的沈知宁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枕着手臂,侧脸朝着他这一边,睫毛在眼下覆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呼吸轻缓而均匀。
裴让静静地看着,目光从她的眉骨到鼻梁,不带半点狎昵。漆黑的眼眸隐去了所有的伪装,露出最澄澈、最温柔的爱意。
窗外风动,桂花摇落了一地金黄,一朵落在沈知宁铺开的墨发上,小巧而惹人怜爱。
裴让微微前倾,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长袖拂过,带起一阵清冷的龙涎香。
沈知宁忽然睁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黑葡萄似的眼珠还带着初醒的迷茫,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裴让。
裴让也僵住了,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只是他心理素质强,慌张刚刚冒出个头就被掐灭,手自然而然地帮她取下发间的桂花。
“沈小姐来我这儿,是补觉来了?”
他太过淡定,以至于沈知宁也挠头疑惑,是她太自作多情了吗?怎么感觉方才裴让的举动有些暧昧呢?
“殿下见谅,我昨天睡得比较晚。”她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瞥了眼桌上摆放整齐的折子,顿时来了精神,“殿下批完折子了?”
裴让轻轻敲了敲桌面,略微不爽地应了一声。
沈知宁却喜道:“其实我今日来找殿下,是想请殿下帮个忙。殿下还记得几日前尚书府的宴会吗?沈诚他”
陈玄忽然出现,打断沈知宁的话:“殿下,该用午膳了。”
沈知宁愣了一下,她睡了这么久吗?怎么这么快就到午饭时间了?
裴让眉头舒展开,嘴里却带着几分歉意:“实在不巧,要不沈小姐一道用膳,有什么事再慢慢说?”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