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演戏
暴雪如注。狂风卷着冰碴砸在青砖上。
晏都的冬夜冷得像个冰窖。连呼出的热气都在瞬间结成白雾。
楚鸢站在主院门外。双腿冻得失去知觉。睫毛结满厚厚的白霜。
她抱紧怀里那把沾血的匕首。骨节泛白。
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无情蛊在极寒中陷入休眠。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麻木。
她试图运转内力驱寒。丹田处却空空荡荡。
蛊毒的反噬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现在比一个普通人还要虚弱。
但她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她盯着紧闭的朱红大门。门环上积起一小撮雪。
她不走。她就在这等。
等他出来。或者等她冻死。
屋内。书房没有点灯。
沈烬靠在轮椅上。指甲嵌进窗台的木纹里。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砖上。发出微弱的闷响。
裴寂站在他身后。咬紧后槽牙。
“她会冻死的。”裴寂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极度的不忍。
沈烬没出声。他死死盯着那道被雪掩埋的身影。眼眶猩红。
他知道楚鸢有多轴。这头野兽认定的事,撞碎南墙也不会回头。
但他必须逼她回头。他不逼她,她就会陪他一起死。
“再等等。”沈烬嗓音嘶哑。喉结滚了一下。咽下涌上来的血腥味。
裴寂一把揪住沈烬的衣领。“等什么?等她变成一具冰尸吗?你看看她现在那个样子!她连睫毛上都是冰!她的经脉刚刚承受过蛊毒的冲击,现在又在极寒中暴露,寒气一旦侵入心脉,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沈烬任由裴寂揪着。他的目光一寸都没挪开。
“她必须恨我。”沈烬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有恨,才能让她活下去。”
裴寂气急败坏地松开手。“你真是个疯子!你用自己的命去铺她的活路,她知道后会怎么想?你以为你这是伟大?你这是残忍!你给了她痛觉,给了她感情,现在又要亲手把这些全部碾碎!”
沈烬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疯狂与绝望。
“她不需要知道。”沈烬语气死寂。“只要她拿着解药回极北。只要她能活。”
暗巷深处。一道黑影踏雪而来。
无生天高阶使者。戴着青铜面具。悄无声息停在楚鸢身侧三步远。
风雪似乎绕开了他。
使者瞥了一眼石桌上的白瓷瓶碎片。那是被楚鸢碾碎的解药。
他又看向楚鸢。冷笑出声。
“渡厄。你真是一条好狗。”使者语气讥诮。
楚鸢没动。连眼皮都没抬。她依然盯着那扇门。
使者上前一步。脚踩碎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尊主让你杀他。你抗命。你碾碎解药。”使者伸手指向紧闭的院门。“结果呢?他把你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楚鸢手指一紧。指腹擦过匕首的纹路。
使者绕着她走了一圈。眼神淬毒。
“人类的感情最是廉价。”使者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他只是把你当个新鲜的玩物。你以为他真的在乎你?你以为你陪他睡了几觉,替他杀了几个人,他就会把你当成王妃?”
楚鸢呼吸微滞。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你忘了夜魅是怎么嘲笑你的吗?”使者继续诛心。“夜魅说你是个没有心的怪物。你连字都不认识。你连世俗的规矩都不懂。你就像一个没有开化的野蛮人。”
“你忘了夜魅是怎么嘲笑你的吗?”使者继续诛心。“夜魅说你是个没有心的怪物。你连字都不认识。你连世俗的规矩都不懂。你就像一个没有开化的野蛮人。”
使者直起身。指着那扇门。
“他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他权倾朝野。他身边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有?那些世家贵女,知书达理,温婉可人。你算什么?”使者冷嗤。“他腻了。这世上美人千千万。他为什么要留一个随时会发疯的怪物在身边?你连给他端茶倒水都会砸碎杯子,你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楚鸢睫毛颤了颤。冰霜扑簌簌落下。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答应过。”
“答应?”使者大笑起来。笑声在风雪中显得尤为刺耳。“人类的诺就是个屁!看到了吗?现在玩腻了,你连一条狗都不如。”
使者从怀里掏出另一瓶备用解药。在楚鸢眼前晃了晃。
“尊主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人类的感情靠不住。只有无生天才是你的归宿。”使者语气施恩。“拿着。吃下解药。杀了他。跟我回极北。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神女。”
屋内。沈烬看到使者靠近楚鸢。
他猛地握住剑柄。手背青筋暴起。
裴寂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别冲动!你现在出去,前功尽弃!”
沈烬咬碎了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他眼睁睁看着使者把解药递到她面前。
吃下去。沈烬在心里疯狂呐喊。吃下去,然后滚得远远的。
楚鸢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积雪。
黑血在雪地里冻成暗红色的冰块。
她脑子里很乱。使者的话像淬毒的针。一根一根往她脑子里扎。
无生天的教条在脑海中回荡。
无情则无敌。动情则万劫不复。
她真的被抛弃了吗?
楚鸢闭上眼睛。
黑暗中。画面走马灯般闪过。
宫宴上。百官发难。
沈烬坐在轮椅上。狂妄护短。“本王的狗,轮不到你们教训。”
天坛祭天。淬毒冷箭破空而来。
沈烬拖着病骨支离的身体。飞身扑向她。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滚烫。刺目。
他倒在她怀里。连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断绝。
兽笼里。蛊毒发作。
他强行抱住她。划破心口。
心头血的铁锈味。浓烈。苦涩。
裴寂说过。那是在拿命喂她。
还有。他看到她背后的半月形疤痕时。眼底那种战栗的温柔。
楚鸢睁开眼。琉璃眼眸里闪过一丝异色。
不对。
她是个杀手。杀手只信逻辑。只信等价交换。
如果他只是把她当玩物。为什么要拿命替她挡箭?
玩物坏了可以换。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楚鸢攥紧匕首。指骨发出咔咔的轻响。
一个愿意用半条命喂她心头血的人。绝不可能因为“腻了”而突然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