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觉得楚鸢是个冷血的怪物,是个只知道吸食主子鲜血的祸水。
他防备她,敌视她,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过要替主子除掉这个隐患。
他觉得楚鸢留在王府,只是因为主子能给她提供压制蛊毒的血,一旦主子失去利用价值,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反噬。
可刚才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不知痛、不懂感情的怪物,为了打破蛊毒的僵直,毫不犹豫地拿刀扎穿了自己的大腿。
他看到她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任由敌人的毒刺撕裂她的血肉,只为了能快一步挡在主子面前。
那种完全不要命的、纯粹到极致的护主姿态,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霍七心中所有的偏见。
隐卫营里最死忠的死士,在面临生死时也会有本能的犹豫。
但楚鸢没有。
她的动作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权衡利弊,只有最原始的、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她不是在护食,她是在护命。
霍七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喻的震撼与愧疚。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书房外对她的刁难,想起自己拔刀相向时的轻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引以为傲的忠诚,在楚鸢这般不留后路的厮杀面前,显得如此薄弱。
“滚开!”
霍七怒吼一声,完全放弃了防守。
他拼着左肩被面具人砍下一刀的代价,长刀悍勇地横扫而出,直接削掉了面前一名高手的半个脑袋。
轮椅前,楚鸢微微喘着气,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着血。
她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右腿的血顺着裤管流下,在雪地上积起一滩触目惊心的红。
背部的血槽深可见骨,皮肉外翻。
但她站得很稳。
她转过身,空洞的琉璃眼瞳看向轮椅上的沈烬。
沈烬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楚鸢还在流血的右腿和后背。
那双总是透着漫不经心和嘲讽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极其恐怖的戾气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人为他死,那些人或是为了名利,或是为了忠诚,唯独没有一个人像楚鸢这样,仅仅是因为他给过她几口血。
他的手指死死扣着轮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谁准你伤自己的?”
沈烬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修长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
楚鸢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他为什么生气。
“我没死。”
沈烬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
他看着她那双没有杂质的琉璃眼瞳,突然觉得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夜魅站在十步开外,看着挡在沈烬身前、犹如一尊血色修罗般的楚鸢,眼底的嫉恨终于化作了深深的恐惧。
她知道,近战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
楚鸢是个疯子,一个为了沈烬连痛觉都可以强行找回来的疯子。
原以为无情则无敌,可眼前的楚鸢,明明已经动了情,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撤!”
夜魅咬了咬牙,身形猛地向后暴退。
在退入死士群掩护的瞬间,夜魅抬起手,对着远处天坛高塔的方向,打出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手势。
那是无生天最高级别的绝杀暗号。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整个祭坛吞没。
地上的鲜血还未凝固,便被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只留下一片刺目的暗红。
楚鸢看着夜魅遁逃的方向,握着刀的手微微放松了些。
她转过头,刚准备去查看沈烬的状况。
就在她转身的这一个微小的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杀意,如同附骨之蛆般,从侧上方的高塔死角处,死死锁定了她的后心。
那个位置,那个时机。
绝对无法避开的盲区。
风雪中,一道淬了剧毒的冷箭,已经无声地撕裂了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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