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流血
“嘶——”沈烬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楚鸢攥着一团沾血的纱布,手背绷起细密的青筋。她死死盯着裴寂手里的那根三寸长针。
“你再盯着我,这针也得扎下去。”裴寂翻了个白眼,指尖捻转,银针稳稳刺入沈烬心口上方的大穴。
楚鸢没说话。她跨前一步,半个身子挡在沈烬床前。
“裴寂。”楚鸢的声音没有起伏,“你弄疼他了。”
裴寂气笑了。他拔出银针,扔进一旁的药酒碗里。“我弄疼他?他心脉断了三根,枯骨毒全面发作。要不是我这套鬼门三十六针吊着,他早凉透了。你现在嫌我弄疼他?”
沈烬靠在隐囊上。他脸色灰败,毫无血色。唯独那双眼尾泛着殷红的狭长眸子里,透着浓郁的愉悦。
“行了。”沈烬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勾住楚鸢的衣带,往后一拽。“本王还没死。别吓唬他。”
楚鸢顺着他的力道后退半步,跌坐在床沿。琉璃般的眼眸依旧盯着裴寂的手。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护食的恶犬。
裴寂懒得理这对疯子。他收拾好药箱,抓起旁边的布巾擦手。
“这几日不可动武。不可下床。”裴寂看向沈烬,语气生硬,“最重要的是,不可再动用气血。听懂了吗?”
“知道。”沈烬答得漫不经心。
“我没跟你开玩笑!”裴寂把布巾砸进铜盆,溅起几滴水花,“无生天的人还没死绝。那个断了胳膊的女人随时会卷土重来。你拿什么抗?”
楚鸢接话:“我杀。”
裴寂看向她。“你体内的无情蛊也是个定时火药。没解药,没他的心头血,你一旦发作,怎么抗?”
楚鸢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沈烬胸前厚厚的白纱上。“我不疼。”
裴寂冷哼一声,拎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门槛处,他顿住脚步。“霍七在外面候着。有朝政要报。”
说完,他大步离开。
门外冷风灌入。霍七顶着一身寒气跨进屋内。他走到屏风外,单膝跪地。
“主子。”霍七低着头,声音沉稳。
“说。”沈烬靠向软枕,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楚鸢的一缕长发。
“城防营截获暗报。近三日,晏都城内混入了数股不明身份的流寇。手法狠辣,皆是一刀毙命。形迹很像极北那边的人。”霍七回禀。
沈烬眼神转冷。
“宗政渊按捺不住了。”
“是否要封闭九门,全城大搜?”霍七问。
“不。”沈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开着门。让他们进来。本王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本钱往晏都填。你传令黑甲卫,外松内紧,收缩王府防线。”
“属下领命!”霍七抱拳。
霍七起身欲退。他抬头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隔着薄纱屏风,他隐约看到那名杀人不眨眼的少女,正低头用温热的面颊去贴沈烬冰凉的手背。
霍七迅速低下头,转身退出卧房。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寂静。炭盆里的银丝炭发出细微的剥啄声。
“渴。”沈烬嗓音沙哑。
楚鸢站起身,她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水。杯壁有些烫。楚鸢端起杯子,自己先喝了一小口。不烫了,她才端回床边。
沈烬没伸手。他半阖着眼,看着她。
楚鸢会意。她跨上床榻,双膝跪在沈烬两侧。一手穿过他的后颈,将他托起。另一手将水杯凑到他唇边。
沈烬就着她的手喝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咽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楚鸢盯着那滚动的喉结。目光发直。
“看什么?”沈烬咽下最后一口水,声音带了点低哑的磁性。
“看什么?”沈烬咽下最后一口水,声音带了点低哑的磁性。
“想咬。”楚鸢答得很直白。
沈烬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牵扯到伤口,他微微皱眉,但笑意不减。他仰起脖颈,将那脆弱的部位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面前。
“咬。给你咬。”沈烬语气蛊惑。
楚鸢低下头。嘴唇贴上那块凸起的软骨。她没有张嘴。她只是用唇瓣轻轻摩挲了一下。肌肤微凉,带着极淡的苦药味。
沈烬按住她的后脑勺。手指插入她浓密的发丝中。“怎么不咬了?”
“你不能流血。”楚鸢抬起头,眼神认真。
沈烬指腹抚过楚鸢冷白的脸颊。
“鸢儿。”
楚鸢歪头。眼底透着纯粹的茫然。
沈烬拉下她的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带血腥,不带暴戾。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
他撬开她的牙关,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吮吸着她口中残存的水泽。
楚鸢被这股温存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她不会换气,胸口微微起伏。双手下意识攥紧了沈烬的中衣。
良久,沈烬松开她。他喘着粗气,眼底欲色翻涌,却又生生压下。
“睡觉。”沈烬把她拽进怀里。
楚鸢熟练地钻进被窝。她贴着沈烬的左侧躺下。避开他胸口的箭伤。她将腿搭在沈烬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腰。像一株攀附在悬崖枯木上的藤蔓。
夜深。
卧房内地龙烧得很热。沈烬因枯骨毒体寒,楚鸢便成了他最好的人形汤婆子。
楚鸢闭着眼。听着耳边规律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