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楚鸢的鼻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丝极淡的幽香，从紧闭的窗户缝隙中渗了进来。

那香味不似花香，不似熏香。它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浓烈生机。就像是干涸龟裂了十年的旱地，突然闻到了暴雨来临前的湿润气息。

香味入鼻的瞬间。

楚鸢猛地睁开眼。琉璃般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缩紧，缩成针尖大小。

她体内的无情蛊发作了。

这不是以前那种万蚁噬骨的剧痛是一种生物本能对“活下去”的极度癫狂的渴望。

楚鸢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张满月的弓。

她呼吸变得急促且粗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她浑身的血液在倒流，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

去吃掉那个味道！去吞噬它！

只要吃掉它，就不再是残缺的怪物！就能拥有完整的心！

楚鸢的眼尾迅速泛起妖异的猩红。她双眼死死盯着窗户的方向。

“楚鸢？”沈烬察觉到了怀中躯体的剧烈战栗。他睁开眼。

楚鸢没有看他。她撑起上半身。动作僵硬且机械。

“你怎么了？蛊毒发作了？”沈烬脸色剧变。他顾不上牵扯伤口，一把扣住楚鸢的手腕。

触手处，楚鸢的皮肤烫得像火炭。

“放手。”楚鸢嗓音嘶哑得不似人声。她转过头。

沈烬看清了她的脸。那双向来清透空芜的眼睛，此刻布满了可怖的血丝。那是极致的贪婪与狂热。

“不放。”沈烬咬牙。他强催内力，想要压住她。“裴寂！来人！”

“不放。”沈烬咬牙。他强催内力，想要压住她。“裴寂！来人！”

楚鸢力气大得惊人。她猛地一挥手。

“砰！”沈烬被甩在床榻内侧，后背撞上木板。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白纱。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楚鸢浑身一震。那抹血腥味像是一盆冰水，短暂地浇灭了她脑海中一簇失控的火苗。

她看到了沈烬胸口渗出的红。

“不能流血”楚鸢牙关打颤。

体内的无情蛊受到真解药的致命吸引，正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理智。她知道，如果自己再留在这里，她会失去控制，她会为了夺门而出而杀掉阻拦她的沈烬。

楚鸢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自己的下唇上。

力道之狠，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穿皮肉。浓郁的血腥味在她自己口腔里炸开。

剧痛让她的眼神恢复了一秒的清明。

“别碰我！”楚鸢厉喝。

她掀开被子。翻身滚下床榻。动作快得只剩一道白色的残影。

落地瞬间，她一把抓起床头的短刀。刀鞘撞击木架，发出一声闷响。

“楚鸢！”沈烬呕出一口黑血，挣扎着要爬起来。

楚鸢没有回头。她知道门外有暗卫，走正门会被拦下。

她提着短刀，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撞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哗啦——”

木窗碎裂。木屑与风雪灌入屋内。

楚鸢的身影融入了外面的茫茫黑夜。

庭院内。大雪纷飞。积雪没过脚踝。

楚鸢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赤着脚。双脚踩在冰冷的雪地里，寒意刺骨，却压不住体内沸腾的蛊毒。

她握着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刺目的红梅。

香味越来越浓了。浓郁得就在前方。

庭院西北角的假山阴影处。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踩雪无痕。

一个身穿黑衣，脸上戴着青铜修罗面具的男人，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无生天，天字一号高阶使者。

他停在距离楚鸢五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足够危险。

使者没有拔剑。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他的两指之间，捏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羊脂玉瓶。

玉瓶的瓶塞已经被拔开了一半。那股让楚鸢灵魂发抖、让无情蛊彻底陷入癫狂的药香，正是从那个小小的瓶口里溢出来的。

香味浓郁了十倍。

楚鸢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半步。她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玉瓶上。拿过来。喝下去。

“渡厄。”使者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透着一种金属质感的阴冷与嘲弄。

他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玉瓶。里面的液体发出细微的声响。

“尊主让我给你带了样好东西。”使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世间仅此一瓶的，真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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