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嫌你脏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狂风夹杂着雪片涌入卧房。

楚鸢跨过门槛。转身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她赤着脚。脚底沾着冰雪和泥水。

小腿上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脚踝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角落的炭盆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沈烬坐在轮椅上。隐没在最深的黑暗里。

楚鸢凭着直觉锁定了他。

她体内的无情蛊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在她的骨髓里来回穿梭。

她需要他。需要他身上的温度。需要他心头血的气息。

楚鸢迈开步子。走向沈烬。

她走到轮椅前。习惯性地屈起膝盖，想跨坐到他腿上。

沈烬的手指在黑暗中猛地一动。

轮椅向后滑出半尺。

楚鸢扑了个空。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愣住了。仰起头。看向黑暗中的男人。

“你干什么？”楚鸢问。声音沙哑。

沈烬没有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团令人作呕的垃圾。

“别碰本王。”沈烬开口。声音冷得结冰。

楚鸢皱起眉头。她不明白。

“我冷。”楚鸢直白地表达需求。“蛊毒在咬我。”

“那又如何？”沈烬反问。

楚鸢愣住。以前她喊疼，他都会划破心口喂她。

“你要给我血。”楚鸢理所当然地说。

沈烬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卧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给你血？”沈烬停止笑声。猛地倾身。“你以为你是谁？本王凭什么要一直用血喂一条无生天的狗？”

楚鸢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我们定过契约。我保护你，你给我血。”

“契约？”沈烬冷笑。“本王现在单方面撕毁了。你这只满身血腥味的怪物，离本王远点。”

楚鸢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中衣被鲜血染红。有使者的血，也有她自己的血。

“我没杀你。”楚鸢解释。“我把使者赶走了。我保护了你。”

“本王需要你保护？”沈烬语气充满讥讽。“你以为没有你，本王就会死？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楚鸢站起身。她觉得沈烬今天很奇怪。

她不想争辩。她只想取暖。

她再次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袖。

沈烬猛地挥出一掌。

强悍的内力裹挟着劲风，重重撞在楚鸢胸口。

楚鸢本就重伤虚弱，被这一掌直接震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上黄花梨木的屏风。屏风轰然倒塌。

楚鸢摔在碎木堆里。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鲜血。

沈烬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肉里。鲜血淋漓。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寒冰还要冷酷。

“听不懂人话？”沈烬冷冷地看着她。“滚去洗干净。别脏了本王的地。”

楚鸢擦掉嘴角的血。

她没有愤怒。她只是觉得沈烬可能因为身体疼，所以脾气不好。

她没有愤怒。她只是觉得沈烬可能因为身体疼，所以脾气不好。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净室。

净室里没有热水。

楚鸢毫不在意。她脱下沾满鲜血的中衣。拿起木桶里的冷水，直接从头顶浇下。

冰冷的水刺激着翻卷的皮肉。

肩膀上的贯穿伤被水冲刷，泛出惨白的颜色。

她面无表情地清洗干净。随便扯了一块白布，将伤口死死缠住。

换上一件干净的中衣。她走出净室。

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沈烬已经躺在床榻上。背对着外侧。似乎已经睡着。

楚鸢走到床边。

她觉得很冷。无情蛊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她掀开锦被的一角。想要钻进去。

就在她膝盖碰触到床沿的瞬间。

沈烬猛地转身。抬腿一脚踹在她的肩膀上。

楚鸢毫无防备。直接被踹飞下床。

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白布。

“谁允许你上本王的床？”沈烬坐起身。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楚鸢坐在地上。仰头看他。琉璃眼眸中满是茫然。

“我冷。”楚鸢重复。

“冷就滚出去冻死。”沈烬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本王嫌你脏。”

楚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服。“我洗过了。”

“洗得掉外面的血，洗不掉你骨子里的低贱。”沈烬冷嘲。“你不过是个杀人工具。工具就该待在工具的地方。”

楚鸢没有反驳。

她环顾四周。屋内没有别的床。

她默默地走到床榻边缘的脚踏旁。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

她像一只被主人踢开的流浪狗。固执地守在主人床边。

沈烬看着她瑟缩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疯狂揉捏。

他猛地翻过身。背对着她。闭上眼睛。

长夜漫漫。

窗外风雪呼啸。

楚鸢在地上冻得牙齿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沈烬在床上睁着眼睛。眼眶猩红。

他多想掀开被子，把她捞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但他不能。

他知道自己的心脉已经断了三根。枯骨毒全面爆发。他活不了几天了。

他必须让她恨他。只有恨他，她才会去拿外面那瓶解药。她才能活下去。

次日清晨。

风雪终于停歇。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晏都上空。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裴寂端着一个托盘大步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熬得浓黑的汤药。

裴寂一进门，就看到蜷缩在脚踏上的楚鸢。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肩膀上的白布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

裴寂愣住了。“你你怎么睡在地上？”

楚鸢缓缓睁开眼。长睫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她没有说话。

裴寂转头看向床榻。

沈烬已经坐起身。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面色苍白，但神情极度冷漠。

沈烬已经坐起身。披着一件玄色大氅。面色苍白，但神情极度冷漠。

“你搞什么鬼？”裴寂将托盘重重砸在桌上。大步冲到床边。

他一把抓起沈烬的手腕。三根手指死死按在脉门上。

下一秒，裴寂的脸色骤变。

“你昨晚干了什么？！”裴寂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怒吼出声。“你的心脉怎么断得这么快？！枯骨毒已经逼近心室了！”

沈烬抽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死不了。”

“放屁！”裴寂气急败坏。“你再这么乱动内力，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你这条烂命！”

楚鸢听到“死不了”三个字，眼眸微动。

她扶着床沿，艰难地站起身。

腿因为冻了一夜，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药碗很烫。但她掌心冰冷，反而觉得有一丝温暖。

楚鸢端着药。走到床边。递向沈烬。

“喝药。”楚鸢声音沙哑。

裴寂看着楚鸢，又看向沈烬。“她昨晚连命都不要，在外面替你挡杀手。你就让她睡地上？”

“本王的事，轮不到你插嘴。”沈烬冷冷地瞥了裴寂一眼。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楚鸢身上。

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她端着药碗微微颤抖的双手。

沈烬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沈烬抬起眼眸。直视楚鸢。

“端近点。”沈烬开口。语气带着命令。

楚鸢乖顺地往前走了一步。将药碗递到他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