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坐在门槛上,又在看月亮。这孩子对月亮有一种说不清的执念,每晚都看,每次都要看很久。
“阿满,你为什么老看月亮?”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自语。
“照得到。”
照得到什么呢?照得到她以前住的那间破屋子?照得到她翻泔水桶的那条巷子?还是照得到她不知道在哪里的娘?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碰的东西,阿满心里的那个东西,暂时还不能碰。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沈柔,也不是赵美人。她们的脚步声苏念早就已经能分得清了。
很快这个脚步停在了她的院门口。
苏念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小宫女,十三四岁的样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看打扮不是主子身边的大宫女,顶多是哪个冷衙门里的粗使丫头。
她看见苏念,紧张地往巷子两头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苏念手里。
“有人让我带给苏娘娘。”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苏念低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包碎冰糖,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听闻苏氏近日在冷宫收留幼童,颇有善名。德妃娘娘近日睡得不好,不知苏氏可有安神的法子?”
苏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更小的字:“德妃不用香水,只喜果香。切记。”
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鸟。
小顺子。
苏念攥着那包碎冰糖和那张纸条,站在月光底下,把“德妃”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
德妃跟贵妃不对付,德妃近日睡得不好,包括德妃只喜果香,不用香水。
这是小顺子在告诉她——想找机会,德妃这条线可能是最近的突破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又看了一眼门槛上抱着竹棍的阿满。
“阿满,进屋睡觉。”
阿满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跛着脚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指苏念手里的布包。
“冰糖。”苏念掰了一小块递给她,“尝尝。”
阿满接过去放进嘴里。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巴抿着不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用力记住这个味道。
苏念笑了。
她把剩下的冰糖收好,走进屋里,坐在床边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离下个月十五,还有三十天。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