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朕认识贵妃的时候,她才十六岁。那时候她不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朕跟你说这些,是告诉你如果田稳婆找到了,阿满的身世查清了,朕不会因为那个人是贵妃,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朕也不会因为查清了真相,就忘了她这十几年替朕管着这个后宫。功是功,过是过,朕分得清。”
苏念听着他说完,没有接话。
但她心里知道,这个人在帝王位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过的背叛和算计比谁都多。
他还是愿意在给她答案之前,先把自己的态度说明白。
皇帝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进袖子里。
苏念忽然想到阿满,贵妃看阿满的眼神,和巷子里那些野狗一样,不是想咬,是怕。
也许贵妃怕的不仅仅是失势,她怕的也是阿满。
阿满那双看人时从不躲闪的眼睛,或许会让贵妃想起自己刚刚入宫的那年,也曾拥有过那样干净的、桀骜不驯的眼神。
田稳婆是在千秋节之后第三天被找到的。
派出去的人在猫耳胡同最里头那间院子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灶台前熬药。
药罐子缺了个口,拿块破瓦片勉强盖着,药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苦味。
领头的侍卫亮了腰牌,她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扇柄摔成了两截。
她没有跑,也没有问“你们是谁”。
她只是扶着灶台慢慢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说了句:“你们来了,我等了四年,还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侍卫把这话原样报给了养心殿。
皇帝没有立刻就去静心苑,而是把折子批完了。
他批得很慢,一本一本,每一本都看得很仔细,批语写得比平时长。
周公公在旁边研墨,手都在抖,他伺候皇帝二十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皇帝只有在心里压着什么大事的时候,才会在批折子上格外较真。
批完最后一本,他把笔搁下,站起来整了整袖子,说了句“去静心苑”。
皇帝到的时候苏念正蹲在鸡窝前摸蛋,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皇帝的脸色,手里的蛋差点滑出去。
她把蛋搁进篮子里,站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自然的行了礼。
“皇上您坐,赵姐姐炖了银耳汤,我给您盛一碗。”
皇帝没有坐,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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