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身世
田稳婆是在千秋节之后第三天被找到的。
派出去的人在猫耳胡同最里头那间院子里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灶台前熬药。
药罐子缺了个口,拿块破瓦片勉强盖着,药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苦味。
领头的侍卫亮了腰牌,她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扇柄摔成了两截。
她没有跑,也没有问“你们是谁”。
她只是扶着灶台慢慢站起来,拿围裙擦了擦手,说了句:“你们来了,我等了四年,还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侍卫把这话原样报给了养心殿。
皇帝没有立刻就去静心苑,而是把折子批完了。
他批得很慢,一本一本,每一本都看得很仔细,批语写得比平时长。
周公公在旁边研墨,手都在抖,他伺候皇帝二十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皇帝只有在心里压着什么大事的时候,才会在批折子上格外较真。
批完最后一本,他把笔搁下,站起来整了整袖子,说了句“去静心苑”。
皇帝到的时候苏念正蹲在鸡窝前摸蛋,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皇帝的脸色,手里的蛋差点滑出去。
她把蛋搁进篮子里,站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自然的行了礼。
“皇上您坐,赵姐姐炖了银耳汤,我给您盛一碗。”
皇帝没有坐,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
“田稳婆找到了。这是她的供词。”
苏念的手停在围裙上,她没有去拿那封信,只是看着皇帝。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但苏念注意到他的手指捏着那封信的边角,信封在微微发颤。
“陛下看过了?”
“看过了。”
“阿满——”
“是朕的女儿,贵妃生的。”皇帝说。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说出口,说完了反而松了口气,像是把一块堵了很多年的石头从嗓子眼里搬开了。
他把信封往苏念面前推了推,“你看看吧,你也等了很久。”
信是田稳婆口述、侍卫代笔的。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贵妃生产那晚是四年前的腊月十九,天寒地冻。贵妃痛了一天一夜,孩子才落地。
是女孩,足月,头发又黑又密,哭声又响又亮,一出来就攥着田稳婆的手指头不放,攥得死紧。
田稳婆抱着孩子去给产房外头等着的孙嬷嬷报喜,说母女平安。
孙嬷嬷接过孩子只看了一眼,脸就沉下来了。
她说的原话田稳婆记得一字不差,“怎么是个丫头?”
田稳婆说当时她还没往坏处想,以为孙嬷嬷只是失望,毕竟贵妃娘家盼的是皇子。
贵妃的父亲那年刚升了吏部侍郎,正指望着外孙的皇子身份能在御前说上话。
贵妃的母亲进宫探视时念叨了不下十遍“肚子尖尖,准是个皇子”。
产房里伺候的宫女们也跟着应和,说贵妃娘娘福气大,这一胎准没错。
所有人都说是皇子,贵妃自己也信了。
孩子生下来是公主,这份落差不光是贵妃一个人的,是赵家满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