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好

在冷宫破屋子里靠着翻泔水桶活了三年，脚被人掰断了没死，脸上被人划了一刀也没死。

田稳婆说得对，这孩子确实命硬。

命硬不是因为老天爷眷顾，是因为没人护着她，她自己护着自己。

而贵妃，她拼了命生下女儿，被身边最亲近的奶娘骗了四年，以为自己生了个皇子，又以为皇子夭折了。

她可怜吗？可怜！但这不是她害人的理由。

不是她断了冷宫的份例、放狗咬沈柔、拿孙兰儿的家人做威胁的理由。

“陛下，”苏念的声音很轻，“贵妃不知道阿满还活着，这是她的无辜。但她这些年对冷宫做的事，每一件都是她自己做的。”

皇帝没有接话，苏念也没有再往下说。

皇帝不是糊涂人，她不需要反复敲打。

苏念换了个话题：“田稳婆现在在哪。”

“在猫耳胡同。朕让人守着，不会有事。”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那封信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折好，放进袖子里。

“阿满那边，你比朕会说话，你去告诉她。但别一下子都说，挑能接受的说。”

他说完便站了起来，今天没有在静心苑用晚膳。

苏念把他送到院门口，看着他沿着巷子往外走，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老长。

苏念转过身，发现阿满正坐在门槛上看她。

竹棍搁在门后已经好些日子了，她现在走路不用木杖也能走稳了，只是左脚还有一点点跛。

“阿满，你过来。娘跟你说件事。”

阿满站起来走到石桌旁边坐下，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像每次苏念要教她认字时那样，苏念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你的身世，查清了。你父皇找到了当年接生的稳婆，确定你是你父皇的女儿，你的生母是一个很早就进了宫的女人。”

“她那时候不知道你的存在，她自己也被人骗了，身边最亲近的人把她骗得团团转，让她以为自己生下的孩子夭折了。这些年，她一直以为你不在了。”

阿满沉默了很久：“我不是被抛弃的吗？”

苏念的心脏像被一只小手狠狠攥了一下。

这句话从阿满嘴里说出来，没有哭腔，没有委屈，只是很认真地在问，再确认自己是不是被抛弃的。

“不是。她不知道你被人抱走了。这些年她在宫里以为你早就没了，以为你一生下来就不在了。是坏人骗了她，不是她不要你，她连你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苏念把阿满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朵尖上停了一下，凉凉的。

“阿满，以前是你自己照顾自己，后来你有我，有小包子、石头、玥儿、妞妞、赵姨、沈姨、刘姨、孙姨陪着你，现在你还有父皇。你不是被丢掉的，你从来都不是。”

阿满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苏念认识阿满这么久，从她攥着竹棍缩在墙角的那个夜晚，到她正骨时咬破了嘴唇都没掉一滴泪，这个孩子从来没有在人前大声哭过。

“娘，”阿满忽然开口，“她现在知道我在哪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