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

皇帝回宫后的静心苑，炭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又和从前一样热闹。

太后身边的嬷嬷亲自盯着内务府把银丝炭一筐一筐送进来，谁也不敢再克扣静心苑的东西。

唯独只有陛下，再也没来过。

采月每天早上去领热水，回来的时候总要在巷子口磨蹭好一会儿，假装整理廊下的花盆，眼睛却一直往养心殿的方向瞟。

小禄扫雪的时候也比从前安静了许多，以前一边扫一边哼小曲，现在闷头干活，偶尔抬头往巷子口看一眼。

季姑姑面上不显，可每日去领份例的时候都会跟管库的太监多聊几句，回来之后犹豫了犹豫，却什么都没说。

苏念反倒是最平静的一个，她照常早起给小包子穿衣，给阿满梳头，带着孩子们认字画画、玩游戏。

晚上把孩子们哄睡了，就在灯下缝衣裳，缝累了就熄灯睡觉。

只有季姑姑知道她缝衣裳的时候经常会走神，针悬在半空中，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排石头蛋上好一会儿。

这天傍晚，周公公来了。

他在院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进门槛，脸上带着僵硬的笑，手里拂尘攥得紧紧的。

把“陛下今晚召赵贵人去养心殿侍寝”这句话说得又快又低，说完就低下头不敢看苏念。

苏念正坐在石桌旁边缝小包子的手套。针尖在指腹上停了一下，她捏了捏手指。

“知道了，有劳周公公。”

周公公抬起头看着她，嘴巴张了又合，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

可他说不出口，他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几年，见过太多女人从云端跌到泥里，但苏念这样的他没见过。

她不哭不闹不问为什么，只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季姑姑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娘娘，要不今晚您也去养心殿请个安。”

苏念把线头咬断，把手套翻过来看了看针脚。

“不用。婉娘等了这么久。”

她站起来把针线笸箩拿进屋里，路过西厢房的时候推门进去看了看。

小包子已经睡着了，被子蹬掉了一半，她给他掖好，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贴。

又走到阿满屋里，阿满正趴在窗台上看月亮。

“阿娘，今晚父皇会来吗？”

苏念在阿满床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

“不来，你父皇今晚召了你赵姨。”

阿满沉默了一会儿。“赵姨喜欢父皇。”

苏念嗯了一声。

“那阿娘你呢？你怎么办？”

苏念低下头，把阿满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阿娘有你们。”

阿满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进苏念怀里，过了很久才闷声说了句“阿娘你别哭”。

苏念说：“阿娘不哭。

这一夜，苏念屋里的灯很晚才熄。

她熄了灯，躺在黑暗里，听着院子里枣树枝被风吹得簌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