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是最先注意到不对劲的。

那天下午皇帝来了，正坐在床边给苏念

念书。

苏念靠在他旁边听着，忽然笑着说：“陛下念折子大概比太傅讲课还催眠。”

皇帝挑了挑眉，说：“那朕换个有意思的念。”

他把一份弹劾贪官的折子念得像说书，贪官怎么私吞粮草，怎么被微服私访的钦差撞破，说到精彩处苏念笑歪在他肩膀上，拿帕子捂着脸说：“我笑得肚子疼，你别念了。”

皇帝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笑着说：“朕还有好几本弹劾贪官的，你今天还听不听了？”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赵美人端着一碟新蒸的枣泥糕进来，笑着说：“想着苏姐姐最近害口，蒸了些酸甜口的枣糕开胃。”

苏念道了谢，接过枣糕尝了一口，说：“味道正好，酸甜不腻，辛苦你了婉娘。”

赵美人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苏念脸上移到皇帝脸上，又从皇帝脸上移回苏念脸上，然后才说了句“跟我客气什么，姐姐好好歇着”，然后转身出去了。

沈柔那天刚好也在屋里，她看见婉娘进来的时候盯着皇帝放在苏念肩膀上的手，表情僵硬。

她还注意到，婉娘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撞上皇帝重新把苏念往怀里拢的动作。

婉娘掀门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沈柔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又翻涌上来。

婉娘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婉娘不会在陛下在的时候特意端东西进来，更不会在屋里站那么久。

以前的婉娘忙完灶上的活就回自己屋里看账本，多看皇帝一眼都会脸红。

现在的婉娘换了新衣裳新首饰，她的脊背挺直了，说话的语速也慢下来了。

这些变化沈柔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隔了一天，差不多的事又发生了。

皇帝来的时候赵美人送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进来，说：“太后讲姐姐胃口不好，这个开胃。”

苏念道了谢，还尝了一口，赵美人还是站了一会儿才走。

苏念心里不是没有察觉，她只是不愿意往深处想。

婉娘喜欢陛下，这她早在之前跟皇上闹别扭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婉娘每次在陛下来的时候端东西进来，动作比从前从容了，说话比从前大方了，可目光里始终有一丝极细微的试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些苏念都看见了，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沈柔憋了几天，终于找了个机会跟刘才人嘀咕。

刘才人正在院子里给妞妞晾尿布，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柔姐姐，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我昨天傍晚看见婉娘从永宁宫的方向回来，走得很快，进院子的时候脸色很不好，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来。我没敢叫她，你是没看到她当时的表情，让我想起兰儿出事那天。她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沈柔心里咯噔一下，把妞妞的尿布晾在竹竿上，沉默了许久。

有个念头像泡在水里的茶叶一样慢慢舒展开来，她不想相信，但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苏念靠在床头，手搭在小腹上，也在想刚才的事。

她注意到了婉娘出门时回头的那一眼。她不知道婉娘心里在想什么。

她现在的身子是两个人的身子，小包子毕竟是原主生的，现在这是真真切切的自己在怀孕，很多不舒服，累的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猜，去防，去戳破。

她只能等，等孩子平安生下来，等兰儿的仇查清楚，等她有足够的力气去面对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事。

季姑姑端着安胎药进来，苏念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苏念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婉娘，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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