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辨是非
贵妃嘴唇微微动了动,看到皇帝没有动作,终是没有再说话。
德妃在旁边摇着团扇,从头到尾没有替任何人求情。
她知道自己送来的东西也被摆在桌上,苏念没有指名道姓,已经是在给她留脸面了。
这种杀鸡儆猴的局面对她而不是坏事,那些下人挨了板子,此事就算翻篇。
苏念出了气,皇帝也有了交代,大家都不用再往下查。
院子里板子落下去的时候苏念靠在竹榻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小腹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竹帘外头传来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夹着宫人压低了嗓音的哭求声。
她数够了数才睁开眼睛,让季姑姑出去传话,说:“行了,本宫的气消了大半。劳烦回去告诉你们各宫的主子,以后送礼之前先查清楚,别再让底下人钻了空子。”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但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贵妃和德妃走出清凉阁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竹帘外头的板子声已经停了,那几个挨了打的宫人被拖下去时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在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呜咽。
贵妃确实不痛快,倒不是因为多心疼那几个挨板子的下人,而是因为苏念当着皇帝的面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摆了出来。
她的香饼就搁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压着季姑姑写的标签,上头清清楚楚地写着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查出了什么问题。
苏念没有指名道姓地骂她,但也没有替她遮掩半分。
这种不软不硬的钉子,比直接撕破脸更让人难受。
走到竹林拐角的时候贵妃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清凉阁紧闭的竹帘。
翠屏以为她要说什么狠话,但贵妃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
“她不要真相,只要解气,是因为她知道真相查不到她头上。那些下人挨了板子,是她给她自己一个交代,也是她在给本宫一个警告:你的人我打了,下次再伸手,打的就是你自己的脸。”
翠屏说:“娘娘,咱们要不要把外头的人撤一撤,免得再被她抓住把柄。”
贵妃摇了摇头,说:“不必。”
她要的是孩子平安落地,不是跟德妃抢谁先下手。
“德妃那边让她自己折腾去,本宫只要孩子。”
“至于苏念,她心里有刺归有刺,但她护得住自己的肚子,本宫就先不跟她计较。”
翠屏应了一声,扶着贵妃继续往前走。
贵妃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让人盯着漪澜殿那边,德妃被打了脸,不会这么容易咽下这口气。”
翠屏应了。
德妃走在后面,红珠替她撑着伞。
她没有贵妃走得那么快,步子依旧是端庄从容的,团扇一下一下地摇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到半路的时候德妃忽然开口,说“红珠,你说她今天打的到底是谁的脸。”
红珠想了想,说:“应是贵妃的脸?”
德妃摇了摇头,说:“她打的是所有人的脸。”
“贵妃的香饼,本宫的寝衣,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小物件,她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被点了。”
红珠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真的等到她生下皇子吗?”
德妃沉默了一会儿,说:“暂时不动,我先想想。”
顿了顿又说,“今天挨板子的那些人里头,有没有咱们的人?”
红珠说:“有一个,是之前送去清凉阁那只陶罐时经手的小太监,不过板子已经挨了,应该没事。”
德妃点了点头,说:“回去给他送些伤药,不要多说什么,他自己心里明白。”红珠应了。
德妃继续往前走,走到漪澜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清凉阁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