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人家
苏念在猎户家的木板床上躺了三天,终于能扶着季姑姑的手慢慢坐起来了。
孟太医来诊过脉,说:“幸好娘娘底子好,外伤恢复得比预想的快多了,胎儿脉象也稳了,照这情况再静养个两三日就能启程回宫。”
苏念靠在床头,透过半掩的木门看见外头院子里的阳光铺了一地。
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香。
她在屋里闷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让季姑姑扶着她慢慢走到院子里。
季姑姑搬了把竹椅放在屋檐下,又在她腿上盖了条薄毯。
苏念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的孩子们各忙各的,大皇子已经完全掌握了劈柴的要领,虽然速度还是不快,但每一斧都能稳稳地劈在木头正中,再也不会劈歪了。
他把劈好的柴火码成整整齐齐的一摞,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又伸手把最上头那块歪了的木头摆正。
阿满的腿伤好了大半,已经能自己走路了,坐在门槛上帮张大的妻子择菜,择完了又帮着剥豆子。
石头负责扫地,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扫帚,一下一下扫得很慢,但扫得很干净,连灶台底下都没放过。
小包子依旧负责烧火,已经不用张大在旁边看着了,自己拿火钳夹着柴火往灶膛里送,火候掌握得比前两天好多了。
张大笑着说:“小郎君你这烧火的手艺越来越厉害,等回了宫可别把御膳房的灶给烧了。”
小包子认真地说:“御膳房的灶不用我烧呀,但我可以去教御厨怎么把火烧得更旺。”
张大下意识地笑了两声,笑完才想起这孩子的身份,赶紧把笑收了收,低下头继续劈柴。
皇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小米粥,一碗递给季姑姑让她喂给苏念,一碗自己端着在苏念旁边的石墩上坐下。
苏念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看了看院子里劈柴的大皇子、择菜的阿满、扫地的石头、烧火的小包子,又看了看身边端着粗碗喝粥的皇帝,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美好的有点不真实。
她说:“皇上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现在这样,很像寻常人家的日子。”
皇帝端着粥碗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缺了口的粗碗,又看了看院子里那群灰头土脸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的孩子们,:“朕以前不知道寻常人家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苏念侧过头看着他,他继续说,“朕从小在宫里长大,身边围着一群太监嬷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来不知道劈柴要怎么拿着斧头,扫地要扫灶台底下,烧火要看火候。”
“这几天在这间木屋里,朕好像把前半辈子没学过的都学了一遍。”
苏念弯起嘴角,说:“那皇上觉得寻常人家的日子怎么样?”
皇帝看了看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映得很柔和。
他说:“朕觉得很踏实,不用早朝,不用批折子,不用听官弹劾贪官,也不用看后宫那群人明争暗斗。就坐在这院子里,喝一碗粗粮粥,看你晒晒太阳,听孩子们在院子里闹腾。”
苏念把碗里最后一口小米粥喝完,说:“皇上这话要是让朝堂上那帮官听见,又要弹劾臣妾惑君了。”
皇帝挑了挑眉,说:“惑君就惑君,朕乐意。”
苏念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的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张大的妻子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皇帝坐在石墩上端着粗碗跟苏念说话,赶紧又缩回去,跟丈夫嘀咕说:“当家的你说咱家这院子是不是风水特别好,怎么连皇帝都蹲在这儿不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