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的妻子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皇帝坐在石墩上端着粗碗跟苏念说话，赶紧又缩回去，跟丈夫嘀咕说：“当家的你说咱家这院子是不是风水特别好，怎么连皇帝都蹲在这儿不肯走了。”

张大瞪了她一眼，让她少说两句。

他自己每次路过皇帝身边的时候，步子都是又快又轻，像是生怕踩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皇帝也察觉到了这一家人处处透着拘谨，张大的妻子每次端菜上桌都要在围裙上擦好几遍手，碗筷摆好了也不敢先动筷子，只站在旁边等着。

张大回话的时候总是微微弓着背，说话之前先咽口唾沫，像是把所有的话都在肚子里掂量过一遍才敢往外说。

皇帝没有刻意去改变这种拘谨，他知道身份摆在那里，不是几句话就能让人放下戒备的。

他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夸句腌萝卜清脆可口，张大的妻子在灶房里听见了，小声跟丈夫说：“这贵人倒是好伺候，咱家这咸菜缸底子他都夸。”

皇帝听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喝粥。

后来他又跟张大聊了几句山里的猎物，问他这里有没有野猪出没，又问弓箭是什么木打的。

张大刚开始答话的时候还微微弓着背，说了几句发现这位皇帝对打猎确实有几分懂行，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几分，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还从墙上取下自己的弓给他看。

皇帝接过来试了试弦，说：“好弓，弦绷得够紧。”

张大笑了笑，说：“这弓得看谁用，我媳妇儿力气小就拉不开。”

皇帝把弓还给他，说：“等回了宫朕让人送几把好弓来。”

张大赶紧摇头说：“这怎么敢收，”

皇帝说：“不是赏你，是给你儿子，他腕力不错，只用这把弓可惜了。”

张大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儿子，没有再推辞。

在山村的最后一天，张大说要上山打几只山鸡，给贵人们饯行。

大皇子几个一听，都想去看看。

张大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皇帝的眼色，皇帝微微点了点头，他才答应带孩子们去山林外围转转，条件是必须跟在大人身边不许乱跑。

几个孩子高兴坏了，大皇子帮张大背箭筒，小包子抢着拿水囊，石头闷声不响地跟在最后。

阿满腿伤还没好全，被张大留在家里帮妻子烧火，嘴上应着心里却痒痒的。

皇帝本也想跟着去，被苏念拉了拉袖子，说：“皇上去了他们反而拘束，拨两个侍卫远远跟着就行。”

皇帝想了想，又坐回石墩上，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小米粥继续喝。

苏念看着他那副被剥夺了上山资格的微妙表情，忍不住弯起嘴角。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灶房里阿满和张大妻子说话的声音，风穿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把树叶吹得簌簌响。

苏念靠在椅背上晒着太阳，手搭在隆起的肚子上，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踢了一下。

皇帝伸出手，掌心贴在她肚子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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