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从前总说四公主心里能装事,在永宁宫从不提静心宫,在静心宫从不提永宁宫,两头都哄得高兴。
那时候贵妃觉得这孩子太早熟,现在才知道这份早熟有多沉。
她才多大,就已经学会在两个人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怕伤了养母的心,又怕冷了生母的情。
现在她忘了,她再也不需要去维持那份平衡了。
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苏念身边,不用在每次来永宁宫的时候偷偷看自己的眼色,不用在每次回静心宫的时候把母妃送的东西藏在包袱最底层。
她再也不用为难了。那些让她为难的事,她全都忘了。
这是老天替她做的决定,比本宫替她做得好。
贵妃蹲下来把水瓢重新浸进水桶里,舀了一瓢水继续浇那盆枯了大半的兰草。
枯叶已经卷了边,根茎还泛着一点极淡的绿,她不知道这盆兰草还能不能活,但她还是每天给它浇水。
就像她不知道阿满以后还会不会想起她,但她还是在冷宫里每天给阿满绣肚兜,绣荷包。
“忘了好,忘了本宫做的事,你就不用难过了,本宫应该也就不会愧疚了吧。”
生产之后的日子,苏念觉得自己像一台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喂奶、拍嗝、换尿布、哄睡,循环往复,没日没夜。
两个孩子的生物钟完全错开,哥哥刚睡着妹妹就醒了,妹妹刚哄好哥哥又哭了,季姑姑和两个奶娘轮班倒都忙得脚不沾地,采月每天光洗尿布就要在井边蹲上大半个时辰。
苏念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眼圈熬得发青,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歪歪斜斜地挂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永远别不上去。
但她精神头倒是比怀孕时好了不少,至少翻身不用人搭手了,弯腰也能看见自己的脚尖了。
季姑姑把一块洗得干干净净的细棉布尿布放进木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跟苏念说:“娘娘,乳娘们奶水充足,您何必亲自喂呢?”
苏念低头看着臂弯里正努力吃奶的小丫头,小家伙吃得满头大汗,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皮半睁半闭,吃两口还要停下来喘口气。
她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小丫头的鼻尖,说:“小包子小时候我身子不好没有太多奶水,总觉得亏欠他。现在这两个小家伙,就想自己喂,哪怕每天只喂一两回也行,不是怕乳娘喂不好,就是想让他们离我近一点。”
皇帝在旁边听着,手里还端着给她擦过汗的帕子,说:“你决定就好,朕去跟周德全说一声,让御膳房给你多备些营养的汤水。”
苏念抬起头看着他,说:“陛下不觉得这不合规矩吗?”
皇帝说:“你在朕这里,规矩早就不作数了。”
苏念把吃饱了的小丫头轻轻竖起来靠在肩膀上,手指弯成空心掌,从下往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拍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声响亮的奶嗝从背上传出来。
旁边的接生嬷嬷瞪大了眼,说:“这就打出来了?以前都是拍好久都不一定拍得顺。”
苏念把打着哈欠的小丫头放回摇篮里,说:“空心掌比实心掌更容易把嗝震出来,力道要均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
接生嬷嬷在旁边看着,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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