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白芷苇突然开口,声音清亮如泉水,"你想让我做苗族的大祭司,但是,我不想。我刚刚苏醒,我刚找到我的儿女,我想和他们在一起。"
白亦雪愣住了,她确实考虑不妥。
"阿妈,"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朱末和修远。。。他们需要我。二十年了,我甚至没机会好好抱抱他们。。。"
"苗寨千百口人更需要你!"白亦雪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剧烈咳嗽起来。白芷苇慌忙上前为她拍背,却被一把推开。
"看看你母亲!"岩嘎巫医指着白亦雪青灰色的指甲,"她为解蛊毒耗尽了心血!你以为她不想享受天伦之乐吗?但她选择了责任!"
白芷苇如遭雷击。她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那个曾经在她心目中高大如山的女人,如今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竹楼内陷入沉默。火把的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将那些皱纹和忧虑刻画得更加深刻。"或许。。。有个折中的办法。"苏云生突然说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说。"白亦雪简短地命令。
"我们可以发出通告,选拔实习大祭司。"苏云生慢慢走到竹楼中央,"由您亲自培养,三个月后考核,最优秀者接任。这样既能保证传承不断,又能给师姐时间。。。适应。"
竹楼内响起低声的议论。白芷苇感激地看了苏云生一眼,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母亲身上。
"荒谬!"岜沙巫老怒喝,"祭司之位何时需要考核了?这是对祖先的亵渎!"
"祖先也希望苗寨兴旺。"苏云生不卑不亢,"如今寨中年轻人越来越少,我们需要新的方法吸引他们留下。公开选拔,或许能激发年轻人的热情。"
白亦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看向女儿,发现白芷苇正死死咬着下唇,眼中泪光闪烁。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抱着孩子逃跑的少女。
"三天。"白亦雪突然开口,"三天后发布通告。在此期间,芷苇暂代祭司职责。"
白芷苇猛地抬头:"阿妈。。。"
"就这么定了。"白亦雪疲惫地闭上眼睛。
竹楼内,药香与沉水木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朱末跪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根银针。窗外,晨雾笼罩着半塌的吊脚楼,像一层薄纱掩盖着苗寨的伤痕。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昨夜又为伤者施针到三更,指尖还残留着艾草燃烧后的焦苦味。
"神木受损,苗寨的灵力需要时间恢复。"
大巫老沙哑的声音让朱末回过神来。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抚过骨杖上那道狰狞的裂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那场大战的惨烈。骨杖顶端镶嵌的绿松石已经黯淡无光,就像老人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我们几个老骨头也该闭关了。"大巫老说完,深深叹了口气,竹楼内的火盆随之明灭不定。
岩刚寨主坐在矮桌另一端,粗粝的手指敲击着楠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位平日雷厉风行的汉子此刻眼窝深陷,战甲下的绷带隐约渗出暗红。
"寨子里死了不少人,房屋也塌了大半。"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得先安顿活下来的人,尤其是孤儿寡母。"
朱末的指尖突然刺痛——银针不知何时扎进了指腹。一滴血珠渗出,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一点暗红。她想起昨天那个失去双亲的小女孩,死死抱着她的腰哭到昏厥的场景。那种无助像极了现代,当年的自己和弟弟朱修远。
"放心,修缮的钱我来出。"
苏云生慵懒的嗓音打破了沉重的氛围。他靠在门边,一袭靛青长衫纤尘不染,折扇轻摇间带起几缕发丝,与满屋子的伤残形成鲜明对比。见众人望来,他合起折扇点了点窗外:"正好我在蜀地的商队刚到了一批上等楠木。"
"你们呢?回京?"苏云生的问题轻飘飘地抛过来。
谢砚的目光在朱末脸上停留片刻,见她微微点头,才开口道:"先不回去。"他的声音像他的剑一样干脆,"先帮着恢复一下寨内情况,不是马上苗年了吗?我们也体验一下。"
朱末惊讶地看向谢砚。这个向来只关心任务和剑道的男人,何时对民俗节庆有了兴趣?但当她看到谢砚眼中那抹几不可察的柔和时,突然明白了——他是在给她留下的理由。
"至于京都那边,"谢砚继续道,手指在剑鞘上轻叩三下,"随时都有暗卫传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朱末抿了抿唇,接过话茬:"先等实习大祭司的事情落实了,我们再回去。"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正好我们三个也修整一下。"
"三个?"岩刚寨主浓眉一挑。
朱末看向角落。白芷苇正在为白亦雪大祭司熬药,火光映照着她疲惫却平静的侧脸。二十年的分离,三天的重逢,如今又要面临选择。朱末知道,母亲需要时间——既是为了照顾外祖母,也是为了弥补那些错过的岁月。
"我母亲会留下。"朱末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我也想。。。多了解她的世界。"
“我、朱修远和谢砚”
竹楼内一时安静下来。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大巫老的骨杖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朱末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番话等于承认了对这片土地、这些人的归属感。她的耳根微微发热,却并不后悔。
"呵。"苏云生突然轻笑一声,折扇"唰"地展开,"看来我这钱花得值,能留住京城来的贵人。"
他话里的调侃让气氛为之一松。岩刚寨主哈哈大笑,拍了拍桌子:"好!那就这么定了!巫老们闭关修养,寨子重建的事我来安排,至于钱嘛。。。"他朝苏云生挤挤眼,"就麻烦苏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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