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思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是朱修远清朗的声音——
"阿姐,我回来了。"
朱末抬头,便见朱修远推门而入。少年一身墨蓝色劲装,眉目间透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随手搁在桌上,笑道:"路上买了些蜜饯,阿姐尝尝?"
朱末神色稍缓,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包桂花糖和蜜渍梅子,甜香扑鼻。她拈了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总算冲淡了几分心头的沉闷。
"父亲伤势如何?"她低声问。
朱修远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才道:"恢复得不错,苏姨的医术确实厉害,伤口已经结痂了。"
朱末点点头,又问:"他……可问起母亲?"
"问了。"朱修远叹了口气,"他听说苏云生要来京都,第一句话就是——白芷苇来了没有?"
朱末指尖微微一顿,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十五年,段景琰被囚禁多年,却仍惦记着母亲。
"母亲和苏云生、翠浓、双清他们一起回来了。"朱末低声道,"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父亲和母亲说。"
朱修远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阿姐,那晚我们夜探长公主府,恰好救出父亲,这事……朱相国和苏母知道吗?"
朱末摇头:"知道的,还批评了我一顿。"
朱修远眉头一皱:"哦哦,那我这几天在别院照顾父亲,相国和苏母没有生气吧!"
"我告诉他们,那天晚上我们夜探长公主府,没想到柔妃派人埋伏在那里,我们分开后,幸亏灵阳我阴差阳错的救了景王爷,把景王爷安排在苏氏别院,你这几天一直在别院照顾。"朱末抬眼看他,语气严肃,"若他们问起,你照实说就行。"
朱修远了然,点头道:"我明白。"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朱末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思绪翻涌。
那晚她和朱修远潜入长公主府,本是为了查探灵阳的身世线索,却意外在地牢里发现了被囚禁多年的段景琰。他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却仍死死攥着一枚褪色的香囊——那是白芷苇当年亲手绣的。
朱末至今记得,当朱修远说出"我是修远,白芷苇的儿子"时,段景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发的光亮。
——他还活着,他还记得。
可如今,她该怎么向朱相国和苏母解释?朱相国一直以为段景琰早已死在当年的政变中,而苏母……若是知道他还活着,又会是什么反应?
"阿姐。"朱修远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父亲的腿,需要尽快医治。"
朱末闭了闭眼,低声道:"我知道。"
"那……"
"再等等。"她深吸一口气,"至少等苏云生到了,确保父亲的伤势无碍,再作打算。"
朱修远没再多,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夜更深了,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是两团纠缠不清的迷雾。
朱末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白玉簪,心里默默想着——
这盘棋,她必须下得谨慎。
夜风微凉,朱末的小院里,梧桐叶沙沙作响,烛火透过窗纸,在廊下投下暖黄的光晕。屋内,朱末和朱修远正低声交谈,忽听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珍珠轻声禀报——
"小姐,夫人来了。"
朱末和朱修远对视一眼,还未起身,房门已被推开。苏母披着一件浅杏色绣兰花的披风,身后跟着贴身嬷嬷,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朱修远身上,眼中既是责备又是关切。
"修远!"苏母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朱修远的手,"你这孩子,这几天在别院,也没有给家里捎个信,现在景王爷怎么样了!"
朱修远一怔,低头看着苏母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掌心温暖,力道甚至有些发紧,像是生怕他再消失似的。他心头蓦地一软——在现代,他是个孤儿,从未有人这样紧张过他。
"我……"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歉疚,"对不起母亲,事发突然,景王爷那边需要保密,所以。。。。。。让您担心了。"
苏母眉头紧蹙,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气又心疼,看看朱末看看朱修远说:"下次你们俩再做什么事情,必须提前说一声!若出了事,你让我们怎么办?"
朱末站在一旁,看着苏母对朱修远毫不掩饰的关切,心里微微触动。苏母虽不是他们的生母,却待他们如己出,哪怕朱修远是突然出现的"弟弟",她也未曾疏远,反而处处操心。
她轻咳一声,笑着插话:"母亲,我之前不是跟您和父亲提过吗?修远在苏氏别院照顾景王爷几天,你们一着急,反倒忘了。"
她轻咳一声,笑着插话:"母亲,我之前不是跟您和父亲提过吗?修远在苏氏别院照顾景王爷几天,你们一着急,反倒忘了。"
苏母转头瞪她一眼,语气嗔怪:"你还说!弟弟第一次来京都,你倒心大,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照顾病人,你也不担心?"
朱末眨了眨眼,故作无辜地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我一直担心的,我还在想,正好小舅舅和我母亲一起来京都,什么时候安排一下让她们见一面。"说罢,她冲朱修远使了个眼色,嘴角噙着狡黠的笑。
朱修远会意,立刻附和:"是啊,阿姐其实一直让人和我一起照顾的,是个神医的。"
苏母看看朱末,又看看朱修远,终于叹了口气,摇摇头:"你们姐弟俩,一唱一和的,倒显得我多事了。"
"怎么会!"朱末笑嘻嘻地挽住苏母的手臂,"母亲关心修远,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母神色缓和下来,拍了拍朱末的手,又看向朱修远,忽然道:"修远来家也有一段日子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几日,我们办个宴会,正式把你介绍给各家认识,如何?另外,正好宴会人多,我们也好分散注意力,先让苏云生和姐姐见一见景王爷,二十年了!"
朱修远一愣,下意识看向朱末。朱末眸光微闪,心中快速权衡——正式介绍朱修远,意味着朱家公开承认他的身份,日后他在京都行走也会更方便。但与此同时,他的存在也会引起各方注意,尤其是……太子和柔妃那边。
不过,既然迟早要面对,不如趁早站稳脚跟。
她冲朱修远轻轻点头,朱修远会意,对苏母笑道:"全凭母亲安排。"
苏母满意地笑了,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才带着嬷嬷离开。待脚步声远去,朱末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珍珠端了热茶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又悄声退至门外。双柔则依旧守在暗处,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
朱修远拿起茶盏抿了一口,低声道:"阿姐,宴会的事……会不会太招摇了?"
朱末摇头:"迟早要过这一关。既然母亲提了,我们顺势而为,反而能掌握主动权。"
朱修远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没想到,在这里……竟真有人把我当家人。"
朱末抬眸看他,见他眼底隐隐有光,知道他是真心触动。她微微一笑,轻声道:"苏母待我们,确实真心。"
夜风拂过窗棂,烛火摇曳,映得两人面容柔和。这一刻,姐弟二人都未再提那些暗涌的危机,只是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
窗外,珍珠和双柔对视一眼,悄然退远了些,留给主子们一片清净。
——这偌大的朱府,终于是他们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