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风深知乱世生存的核心从不是侥幸避祸,而是手握实力、掌控主动权。
如今扬州城得以喘息,绝非局势安稳,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沉寂,十万鞑子大军根基未损、清廷底蕴雄厚,南明各路势力松散孱弱、各自为战,看似向好的局面下,依旧藏着无数危机与变数。
所以他绝不贪图一时安逸,更不会盲目冒进,心中早已定下清晰的权谋布局:借着此次事迹,暗中极速扩充私兵、打磨战力、收拢城内民心,悄悄扎根立足、积蓄底牌才是关键。
至于对外。
他表面低调蛰伏、安稳度日,营造出只求自保、胸无大志的假象,麻痹城内各方势力,避免过早暴露实力。
他深谙藏锋守拙、步步蚕食的道理,乱世之中,锋芒太露必死,根基不稳必败,唯有悄无声息壮大自身,积攒足够的话语权,才能在后续的战局厮杀中站稳脚跟。
既护住身边之人的安稳,又能一步步撬动天下大势,打破既定的亡国宿命。
城外十万鞑子大军群龙无首,必然会迎来新的主帅接管兵权。
依照历史记载,此时清廷可用的战将虽多,但能让摄政王多尔衮全然放心、足以统领十万大军坐镇扬州、继续围城作战的人选寥寥无几。
这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鞑子军营不会迎来新的主帅,敌军势必会陷入一段混乱停滞的空窗期,无暇主动攻城滋事。
梁风心中早已盘算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若是史可法能够抓住这个敌军动荡的空隙,成功游说周边各路援军集结合围,突袭城外群龙无首的十万鞑子大军,再加上自己在城中暗中配合、从中周旋,未必不能将这一支孤军困杀于此,彻底拔除扬州城外的祸患。
若是真能成事,前世既定的历史走向,将会被彻底改写。
可他也心知肚明,无论是明军各路援军的兵力,还是自己手中现下的势力,都远远不足以支撑这般惊天翻盘。
前路依旧漫长,想要真正扭转乾坤、护佑一方安稳,他还有无数事情要做,还有无数难关要闯。
乱世浮沉,纷争不休,眼下这片刻的安宁,已然无比珍贵。
梁风压下心中所有的筹谋与思虑,不再多想朝堂战局、天下大势,抬手举杯,笑着看向身前二女:“时局纷乱,且不管日后如何,先饮一杯,不负此刻安稳吧。”
“是了,好弟弟。”
“我们姐妹,陪你。”
阮阿蛮与董小宛闻,纷纷含笑举杯,三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
浅酌佳酿,细品桌上家常小菜,在战火纷飞、动荡不安的乱世之中,静静享受着这一份来之不易、安稳温柔的闲暇时光。
二女心中彻底释然,此刻终于真正想通透了。
这乱世天下,处处烽烟、步步凶险,即便侥幸逃出扬州城,也不过是从一处囚笼奔赴另一处险境,终究难逃乱世的磋磨与屠戮。
倒不如安心留在这座小院,留在梁风身边。
有梁风护佑周全,为她们遮风挡雨,便是这乱世之中最安稳的归宿。
他便是她们心中最坚实的依靠、最稳妥的主心骨。
一念至此,二女彻底放下了所有出逃的心思,安下心来,只想守着这座清幽小院,静待时局明朗。
“来,喝酒,喝酒。”
梁风爽朗一笑,一切尽在掌握的状态,让二女越发放心,便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腿上,推杯换盏起来。
·······
暮色沉沉,残阳的余晖缓缓褪去,将铁菩萨山的轮廓染成一片厚重的墨色。
梁风踏着傍晚的微凉晚风,终于缓缓归山。
铁菩萨山的山脚,处处透着森严规整的戒备气息。
整座山体共有三处进山山口,此刻尽数被重兵把守,岗哨林立,戒备严密。
尤其是通往山顶的主山道,更是防卫核心,足足驻扎了一整队值守士兵。
人人披甲持械,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路四周,丝毫不敢懈怠。
今日主道口的值守小队长名为秦顺。
早前铁菩萨山保卫战爆发时,他奋勇杀敌、屡立战功,凭借实打实的拼杀与功绩,便从普通士卒一步步被提拔为小队长,成了守军之中靠谱的骨干人物。
远远望见山道尽头走来的梁风,秦顺眼神一凝,立刻停下手中的值守巡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拱手,语气恭敬又沉稳:“大人,您回来了。”
梁风目光扫过山下整齐肃立的值守士兵,神色平和地抬手示意,叮嘱道:“执勤值守之时,无需行跪拜叩拜大礼。你们坚守岗位,各司其职,拱手行礼即可,不必拘泥繁文缛节,乱了值守章法。”
“是,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秦顺闻,立刻应声应下,利落起身归位,身姿依旧挺拔,不敢有丝毫松懈。
梁风站在山脚,缓缓环视周遭值守的一众士卒。
如今驻守铁菩萨山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亲身经历过那场惨烈的铁菩萨山保卫战的老兵。
昔日聚集在此的众人,大多是流离失所的流民、无所依凭的饥民,或是混迹乡野的闲散泼皮,身上满是散漫戾气。
可经过战火的淬炼、生死的磨砺,再加上日复一日的严苛操练,众人早已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