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预听的令牌虚影,悬在临时执照旁边。
一高,一低。
一金,一灰。
像两只眼睛,一齐盯着白石坊这块刚立起来的牌。
预听的规则,很快落了下来。
本次预听,不审最终丹责。
只审两项:
一,百丹阁总号上诉,是否受理。
二,白石坊低阶公评台临时执照,是否保留。
白掌柜长长松了口气。
“不审丹责?”他几乎要笑出来,“那好啊!丹责动不了你,就审你越权——白石坊一个低阶台,凭什么跨坊,凭什么定价。这笔账,我看你怎么赖!”
杜契使却没有笑。
他比白掌柜,看得清得多。
不审丹责,不等于那三项复核就没用了。
恰恰相反。红契、废丹井、清火安抚——这三项验出来的结论,会变成评议使掂量“这张执照到底该不该留”的底座。丹是真黑的,台才立得住。这道理,反过来,一样成立。
所以杜契使要做的,不是再回头去翻那三项。
是绕过它们,把火,烧到“资格”两个字上。
郑直早看穿了这一层。他提笔,把要带上预听台的材料,一条条列了出来:
“预听材料。”
“一,临时执照来源。”
“二,三项实质复核。”
“三,反申诉答辩。”
“四,跨坊引用记录。”
“五,救治资源价格公示边界。”
“六,反馈保护与污染栏。”
陈槐已经动手压缩。
“不能全搬上去。”他一边删一边道,“高阶预听要的是短。话一长,就给人留了挑刺的缝。”
柳青禾凑过来:“每一项,只留三样——原文、封号、边界。”
“少讲情绪。情绪在高阶台上不值钱,还容易被人反咬一句‘煽动’。”
罗清叶点头:“医修的意见,我也压。只说现症,和流程上缺了哪一项,一个字的火气都不带。”
赵铁嘴在旁边怯生生举起手:“那……那我呢?”
“你啊。”郑直头也没抬。
“少说话。”
赵铁嘴捂着胸口,一脸受伤:“……这话,对我打击很大。”
周衡淡淡道:“可对我们大家,是天大的好事。”
众人都笑了一下。
笑声没持续多久,气氛又沉了下去。
高阶预听,不是白石坊这处夜棚。
那是天机商盟的台子。大商号、评议使、那一整套传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榜规矩,都会一层层压下来。
在这低阶坊市里,郑直靠的是把理摆给散修看。
可那座台上,没有散修。
散修认理。可评议使认的,是规矩,是先例,是哪一家的面子更大。
那些人坐在高处,见惯了底下人争得头破血流。一桩天大的冤屈摆上去,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案上又一份待批的文书。
郑直要做的,是把白石坊这一个多月磨出来的东西,压成薄薄几页、连他们都挑不出错的纸——逼着那些认面子的人,也不得不认这个理。
郑直看着那枚令牌虚影,左手的旧烫痕,越来越烫。
怀里的破铜牌,背面又悄悄浮出了一笔。
四个古拙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