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古拙的字。
低阶公议。
郑直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立刻,用袖子把铜牌严严实实盖住。
这个动作,没瞒过柳青禾。
她声音压得极低:“……父亲那条线?”
“待核。”郑直同样低声,“不入预听。”
柳青禾点头:“对。”
“百丹阁要是知道你这牌的来历,转头就能把它说成‘血脉私怨’——说你郑直不是在公评,是借着祖上一块旧令,给自家报私仇。”
“那这一台的理,就全脏了。”
她说得很对。
几乎是同时,韩不欺的第二道传讯,也飞了过来。
字还是那么硬。
“郑怀公旧案,不可急。”
“预听台上,只打白石坊的证据。旧令的事,一个字都别碰。”
“明白。”郑直回。
他何尝不懂这个理。
这块牌能立到今天,靠的就是“对事不对人”四个字。一旦让人坐实他是借着祖上的令、报自家的仇,那他,和当年丹房里那些先定罪、再补因的人,又有什么两样?
旧令的事,可以查,可以等。
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他自己,往台上端。
可那块铜牌,偏偏还在发热。
高阶预听的令牌虚影,与父亲留下的这块旧令,像是隔着不知多少年的光阴,遥遥地,对望了一眼。
这一眼,被远处的杜契使,捕捉到了。
他看见郑直忽然遮袖的动作,眼神微微一动,转头对身后的随从,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查一查——他那块铜牌的来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那道预听令,更让郑直心头一紧。
丹,他能验。理,他能讲。
可这块铜牌的来历,连他自己,都还没摸清。
一样连他都答不上来的东西,落到百丹阁手里,会被磨成什么样的刀——谁也说不准。
齐墨手里的残剑,极轻地响了一声。
她听见了。
郑直也看见了她投来的眼神。
他没有声张,只在栏角,落下三行小字:
“夜间,护牌。”
“不抓人。”
“先——留痕。”
临时执照刚刚落定。
高阶预听就要开场。
父亲的旧令,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醒了。
白石坊这一夜,注定没有一个人,能睡得安稳。
郑直却把那块发烫的铜牌,重新揣回怀里,贴着心口。
烫,就烫着吧。
明日那座台上,他不会提它一个字。
可它在,他心里就有底——这世上,曾经真有过一座人人能评、人人能查的台。
他要做的,不过是把它,再立起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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