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比谁都信——郑直的慢,不是磨蹭。是拿命,换来的稳。
“这一回。”
“你也慢。”
郑直抬眼,看了他一眼。
没有声音,只在木板上,落下两个字:
“知道。”
——慢,从来不是胆怯。是把每一条人命,都掂量进了落笔之前。
天快亮时,预听材料,被压缩到了薄薄十页。
每一页,都只剩下原文、封号、边界。
最后一页上,写着五行字:
“不定最终丹责。”
“不评全号。”
“不泄真名。”
“不查旧令。”
“不展开样本库。”
柳青禾看完,轻声道:“够克制了。”
“还不够。”
郑直提笔,又从那十页里,删掉了三个可有可无的形容词。
字越少,破绽越少。到了那座台上,他递出去的每一个字,都不能给对手,留下半分可乘之机。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郑直把那十页材料,从头到尾,又默默过了一遍。
没有声音的屋子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和众人压住的呼吸。
所有人都清楚,天一亮,这薄薄十页,要去对的,是百丹阁总号,是评议使,是那一整套压了人不知多少年的旧榜。
十页,对一座山。
可郑直的眼神,比这一夜里的任何时候,都要亮。
罗清叶收了针,退到一旁。
柳青禾把那十页材料,亲手递到他面前,没多说一个字,只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衡、马长根、赵铁嘴、齐墨,还有那几个低阶证人,都跟着站了起来。
没有壮行的话。
这些人,只是用各自的方式,在他身后,站成了一排沉默的影子。
天光将亮。
高阶预听的钟声,终于,一声一声,撞响在白石坊的上空。
郑直站起身。
喉咙里,没有半点声音。
手里,是一块木板。
袖中,是那块发烫的破铜牌。
头顶,是那道随时可能被撤的临时执照。
他要做的,是用这一支笔、这最少的字,去挡——那座修仙界最高的榜。
钟声里,他抬起脚,朝着高阶预听台,一步步,走了上去。
一个发不出声音的主评。
一沓只剩了骨头的材料。
和一身,谁也夺不走的,较真。
身后那一排沉默的影子,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影子不会出声。
可郑直清楚,这一回,他不是一个人,走上这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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