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传丹师。”
四个字挂在木板上。
铜楼里没人立刻说话。
因为这不是请一个人。
是把百丹阁最会用丹道术语压人的那把刀,请到高阶评议案前。
丹道这一行,水太深。
一个普通散修,吃了坏丹想讨说法,丹师只消甩出一连串“火候”“丹纹”“余息”“反药”的术语,就能把人绕得晕头转向,最后乖乖认下一句“是你自己体质不合”。
薛观火,正是百丹阁最擅长这一手的人。
郑直把他请上台,不是要跟他比谁更懂丹。
是要把这场较量,从“谁更懂丹”,拉回到“谁守规矩”。
杜契使先看评议使。
“薛观火乃魏长火座下丹师。”
“曾参与白石坊现场炼丹见证。”
“但样本库领出记录,只是总号内部丹效改良流程。”
“若因此传丹师,等同让低阶台干预丹道内务。”
郑直没有写。
陈槐替他翻开卷宗。
“白石坊台不问丹方。”
“不问炼法。”
“只问门簿三项延伸字段。”
“何时领,领几份,是否回库,是否形成试照记录。”
评议使看着铜墙上的旧火印。
那枚火印很细。
银红一点。
像针扎在纸背。
“传薛观火。”
“限问清火异常样本领出记录。”
“不得审丹责终局。”
半刻后,薛观火入楼。
他仍穿红袍。
袖口丹纹干净,发冠一丝不乱。
若不是白石坊那场现场炼丹还在卷宗里,他看起来仍像一个只需坐上高处点评别人的丹师。
薛观火先向评议使行礼。
再看郑直。
“郑台主。”
他把“台主”二字咬得很轻。
“你如今连话都说不出,还要问丹?”
郑直抬眼。
没怒。
只用指节敲了一下木板。
陈槐代读:
“问门。”
赵铁嘴在后排低声道:
“这俩字比骂人狠。”
薛观火脸色微沉。
杜契使接过话。
“薛丹师只需说明,清火异常样本领出用途。”
薛观火道:
“丹效改良试照。”
“异常样本入库后,丹师领少量余息,照看火性偏差,修正后续批次。”
“异常样本入库后,丹师领少量余息,照看火性偏差,修正后续批次。”
“这在丹阁里是常规。”
“领样,不等于承认丹害。”
郑直点头。
木板上落字:
“可记。”
薛观火眼里掠过一丝不适。
他不怕郑直反咬。
他怕郑直点头。
每一次点头,后面都跟着一把更细的尺。
这正是郑直失声之后,反倒更难缠的地方。
他不跟薛观火争“丹害”——那是丹师的主场,术语一堆,他一个杂役,争不赢。
他只问最笨、最硬的那几样:何时领,领几份,回没回库,谁签的字。
这些问题,不需要懂丹。
只需要,有没有记。
陈槐继续问:
“领几份?”
“一份。”
“是否回库?”
“自然回库。”
“何人签收?”
薛观火停了一息。
“库吏。”
陈槐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