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和!”
佛像声音变得尖锐。
“交易!”
祂两张截然不同的脸孔同时扭曲,维持了一百五十年的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王庭的目的,人族最深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
“立契约!”
“最严苛的契约!我献出一切!”
他大口喘着气。
“只求一命!”
江歧低头俯瞰着丑态百出的神佛。
“......我本以为你是个合格的对手。”
“废物。”
一百五十年的欺世大局,耗尽心血的筹谋。
张宰道可以接受失败。
但他怎么都无法接受眼前亲手终结自已一切的人,给出如此轻蔑的判词!
他脸皮剧烈抽搐,神相与佛相都变得狰狞。
“江歧!你不过是有禁区托底!”
湖水没过了佛像的下巴,可他的吼声依旧尖利。
“没有禁区,你凭什么两年就破我百年布局?!”
江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不敢面对王庭,只敢在同族身上抽血。”
“为了保全自已,金翅大鹏可以死,真理墓园可以败,蚩尤和梦貘必须撑下去。”
“你永远只会把别人推出去挡刀。”
张宰道语无伦次,彻底陷入了癫狂的呓语。
“你不会杀我的!对!你不敢!”
“我死了,这天下人都要给我陪葬!”
“同步器?”
江歧轻声打断。
张宰道的神情一僵。
下一刻,天玑总署内,所有人的同步器都亮起了光芒。
宏大的梵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颂唱。
“你以为,夙小姐为什么迟迟不破开红雨?”
江歧朝黑金阁楼的方向转头,不疾不徐。
“从知道星币是张宝山的手笔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刻。”
江歧看着水面,逐一伸出五指。
“资源,粮食,星币,同步器,信仰。”
“五个方面,我都没忘记。”
梵音刚起,织命楼爆发出冲天的黑金光芒。
夙九璇不知何时已回到顶层的露台之上,周身命运金线狂舞。
“张宰道,你百年布局只为自已。”
金线交织,逆空而上,世界的排斥力疯狂降下。
“而我......只为人族延续。”
夙九璇一头璀璨的金发齐肩碎裂,化作飞灰。
她的右臂也在瞬间失去光泽,血肉干瘪,化作枯骨。
但阁楼里一盏盏命灯次第燃起,清脆的风铃声响彻天地。
叮铃......叮铃......
梵音在金焰的映照下,轻易被风铃声盖了过去。
湖水没过了佛像的鼻梁,只剩一双空洞的眼睛露在水面。
“该死!该死!该死啊!!!”
张宰道最后的咆哮在湖水中化作一串串气泡。
“若没有禁区插手......无间地狱早已困死了你!”
“我能杀你一千次!一万次!”
“你根本就......”
声音戛然而止。
张宰道看着前方江歧悲悯的神情,突然不说话了。
这一刻,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一百五十年来被他玩弄于股掌的天骄,至死不悟的裁决官......
所有人在生命最后一刻清醒,就是这样痛苦哀嚎,恶毒诅咒。
那时......自已就是江歧此刻的表情。
如此悲悯。
江歧迎着张宰道颤抖的眼眸,轻声开口。
“一切,都在走向注定的结局。”
湖水漫过头顶。
集三大尊名,三位破境之力于一体的古佛,彻底沉入了湖水里。
天际,只剩一个被镀上青铜色泽的破口。
红雨已停。
“拿你用命换来的资源和机会内斗,就为了这些蝼蚁?”
猩红神躯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没有禁区,你早就败了。”
江歧只是微微抬头,伸出右手。
当视线凝聚,青铜天幕的破口剧烈收缩,巨大的神之手臂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折叠。
弹指之间,不可一世的神明残躯,就变成了一粒稍大的尘埃。
江歧五指微张,尘埃便悬浮在他的掌心。
神躯中的意志彻底陷入了沉默,似乎无法理解这种逆天的权柄。
“没错。”
江歧竟然没有反驳。
“这是锈湖的命,我只是被选中的人。”
他盯着手中尘埃里的意志。
“你和叶烛阡,总摆出一副与禁区平起平坐的姿态。”
“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江歧的瞳孔,倒映着手中失去所有色彩的尘埃。
“从你的女儿开始,我们会再见的。”
“做好准备了吗?”
他握紧了右手。
“下一次,是本体。”
尘埃化作虚无。
湖水吞没了一切,江歧的身体也散作青雾,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