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深吸了一口冷气。
“从今天开始。”
“鼎盛所有业务板块,停止一切激进的商业并购与市场抢占。”
“我们的头号任务,不再是赚钱。”
江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是花钱。”
雷豹摸着光秃秃的脑袋,大金牙漏在空气中。
“花钱?”
他咧嘴傻笑两声。
两只粗壮的胳膊在半空挥舞。
“大哥,这活儿我熟啊!”
“给底下几万个弟兄换新车!”
“全换成顶配的奔驰大g!”
“再去中东买几架波音客机,把迪拜的帆船酒店买下来当咱们的员工宿舍!”
陈刀也跟着点头。
“再不行咱们去非洲包几个金矿,让弟兄们全戴纯金的大链子!”
“买个私人岛屿,咱们自己当国王!”
江彻听着这帮土匪的暴发户论。
脑仁疼得仿佛被钢针扎过。
这群大字不识几个的莽汉。
就算穿着最高级的定制西装,骨子里依旧是那套最原始的消费观念。
根本不懂现代商业社会的运行法则。
“蠢货。”
他冷声骂道。
“买酒店?买金矿?”
江彻走到白板前,手指重重敲打铝合金边框。
金属震鸣。
“跨界乱投资,恶意哄抬海外资产。”
“明天清晨。”
“反垄断调查局和商务部的核查组,就会带着封条踏进这座大门!”
“官方容得下一个老实本分的实体财阀。”
“但绝不会容忍一个到处撒钱、企图操纵市场物价的金融怪物!”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徐虎和雷豹面面相觑。
这帮汉子只会拼命挣钱。
只会拿钢管和法条去砸竞争对手的场子。
谁也没学过,原来花钱还能引来官方的铡刀。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神色冷峻。
“江总说得没错。”
她翻开手里的案卷。
“欧美那边已经有几个议员在起草针对鼎盛的特别限制法案。”
“国内发改委也派了调研组驻扎松江市。”
“集团资金体量已经触碰了系统性风险的红线。”
林若冰声音清脆,字字如刀。
“必须用最合理、最合规的方式泄洪。”
“绝不能引起任何扰乱经济秩序的嫌疑。”
“否则,等待我们的就是全球范围内的强制拆分。”
“跨国资本鳄鱼正愁找不到借口撕咬咱们的血肉。”
苏小雅坐在旁边,神情凝重。
身为曾经的警校尖子,她太懂官方的底线。
“江总的顾虑是对的。”
苏小雅把签字笔拍在桌案处。
“现在咱们就是全人类的聚光灯焦点。”
“每一笔巨额支出,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放在显微镜底端审视。”
“乱砸钱,就是给别人递刀子。”
有钱花不出去,憋屈得让人胸口发闷。
赵算盘抱着那本厚重的财务总账。
干瘦的身躯缩在宽大的皮椅里。
他咽了口发涩的唾沫。
满脸苦相地看着江彻。
“江总……”
赵算盘声音发虚,金算盘在怀里硌着肋骨生疼。
“这可是几千个亿的活水啊。”
“不能买地,不能收购,不能乱发奖金。”
他愁得眉头皱成了一团死结。
眼底满是无措。
“您说。”
“到底怎么花。”
“这钱才算合规?”
“才能把这满库的银子,平平安安地送出去?”
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向江彻。
整个房间的呼吸声仿佛都停滞了。
江彻看着那份摊在桌案边缘的资产报表。
刺目的数字像是一座即将倾覆的大山。
他没有犹豫。
伸手抓起那份厚厚的报表。
随意地丢回黄檀木的桌面深处。
纸页滑行,发出一道干脆的摩擦声。
江彻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身姿挺拔,脊背犹如一张拉满的硬弓。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绝对清醒与决绝。
他太清楚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
想要化解敌意,想要安稳落地。
唯有一条路。
一条让所有政客和资本家都挑不出毛病的路。
他迎着众人困惑的视线。
薄唇微启。
从牙缝里。
冰冷、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做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