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吗？”唐飞虎扯出一抹勉强苦涩的笑意，“我当然希望这套备用方案永远没有启用的那天。”

他转身调试信号控制台，手指用力拧动旋钮，指关节都泛出发白：“可你一定要记死，一旦前线所有防御工事全部失守，你必须第一时间撤离，千万不要回头，更不要想着和巨兽同归于尽。”

粗糙脸庞紧绷得如同枯老树根，郑重叮嘱：“等到未来某天你实力足够强大，拥有改写这场绝境的力量，再折返回来。

不论到时候你身处什么段位，只要站在人类阵营这边，我们所有人都等你。”

远方传来一声分不清方位的低沉轰鸣，唐飞虎恍若未闻，继续交代后续安排：“现在已经秘密筛选一批人员，挑选与世隔绝的隐秘据点，把人类文明所有珍贵史料、传承物资全部封存深埋地底。”

他停顿片刻，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陆冲耳中：“等到文明覆灭的绝境来临，整片大地只有你有能力找到这些封存的传承，让人类文明重见天日。”

狭小指挥室内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唐轻声开口：“孰轻孰重，你自己心里好好掂量清楚。”

陆冲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完全听懂这番话背后代表的最坏应急预案，相当于把全人类延续文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自己身上。

所有高层经过无数次推演，一致认定他是最有希望冲击武皇境界的修行者。

真到需要直面蛟龙皇死战的时刻，他也并非毫无一战底气。

就算巨兽实力强横，单凭自己的身法与武道底蕴，想要全身撤退并不困难。

可只要想到后方无数没有自保能力普通百姓，陆冲喉咙就像卡着一块坚硬异物，满心压抑难受。

唐飞虎一眼看穿他脸上的纠结犹豫：“这不是和你商量，是郑重托付，也是硬性命令，这份重担你必须扛起来。”

手指在桌沿轻敲三下，再次追问：“我再问你一遍，你能做到吗？”

陆冲抬眼对上对方目光，深深吸进一口气，郑重应声：“真走到那一步，我会按安排撤离。”

唐飞虎放声大笑，笑声带着几分沙哑沧桑：“活这么大岁数，从没说过这么煽情的话，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他重重一掌拍在陆冲肩头，掌力厚重如同石块砸落：“难得这会儿暂时没有紧急军务，走，陪我喝几杯放松一下。”

两人军靴声响交错，一同走出指挥室厚重铁门。

往后接连数日，整片海面反常地陷入死寂。

数次异兽浪潮都被防线守军击退之后，海面再也没有任何异动。

透过监测窗口望向海洋，连多余水花波纹都消失不见，海面蓝得格外虚假。

驻守前线的战士反倒心头压抑，这份诡异平静比炮火连天的战场更折磨心神。

常年和异兽厮杀的众人都能敏锐察觉，平静海面之下潜藏致命凶险。

只有唐飞虎以及少数知情武王清楚内情，蛟龙皇已经放弃西方战线，正从深海大洋朝着华夏海岸线稳步逼近，维系人类生存的最后一根绳索，马上就要彻底绷断。

二月十三日，本该遍布新春红色装饰的沿海城市，空气里只剩铁锈混合海水的潮湿异味。

市民早已分批转移内陆，或是躲进提前挖掘完成的地下防空掩体。

华夏是全球最早预判异兽大规模入侵的国家，各类应急储备设施筹备最为完备。

平日里封存的地下仓库尽数启用，粮食、净水、各类药品储备充足，足够支撑一整年物资消耗。

沿海城区楼宇空空荡荡，只剩海风无声穿梭，曾经繁华魔都主城彻底停止一切运转。

要塞高墙城头，唐飞虎手掌贴在冰凉石垛，目光死死盯住海天交界的分界线。

陆冲站在他身侧，十余名武王强者分列左右，所有人如同浇筑在水泥地面纹丝不动。

猛烈海风拍打众人衣角，发出啪啪脆响。

“真到撑不住的那天，我们全体退守地下永久工事，”唐飞虎压低嗓音，像是对着地面低语，“依托地下工事开展游击、街巷拉锯、长期消耗作战。

异兽想要彻底清除人类据点，必须逐层攻坚，耗上数年时间都未必能做到。”

他刻意把语气说得轻松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普通实战演练。

但陆冲能听出话语背后的沉重代价，一旦防线失守，所有城市建筑、工业设施、数十年人类建设成果都会被异兽尽数摧毁。

人类只能沦为四处躲藏的猎物，只有顶尖武者勉强自保，世界退回弱肉强食的原始蛮荒时代，文明痕迹彻底消失。

陆冲打心底不愿亲眼见到那般灰暗结局，一个连正常呼吸都充斥腐朽气息的世界，毫无存在意义。

“来了。”唐飞虎陡然出声，低沉声响如同重锤砸在空气里，城头所有人视线齐刷刷投向海面。

“周边各国据点已经全部被异兽吞噬，蛟龙本体距离我们仅剩三百里，行进方向直指魔都主城。”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每一名武王，音量骤然拔高，如同钝刀开刃：“各位同僚，最终决战正式到来！脚下这片城墙，是人类最后的防线，华夏能否存续，全靠今日一战！”

话音落下短短数分钟，作战指令如同野火传遍整条东海防线。

压抑许久的士兵齐齐放声怒吼，震天杀声直冲云霄，没有任何人后退半步，所有人脸上只剩死战到底的决绝。

唐飞虎凑近陆冲耳畔，声音压到仅有两人能听见：“另外四位武道特使正在火速赶赴前线，千万别忘了刚刚答应我的撤离约定。”

陆冲轻轻点头应下，心底却万般不愿就此弃守战场。

当蛟龙皇庞大轮廓出现在海平面尽头时，陆冲心中没有半分恐惧紧张，只感到一种长久紧绷骤然松弛，从骨头深处不断翻涌的战意再也压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