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蛟龙皇庞大轮廓出现在海平面尽头时,陆冲心中没有半分恐惧紧张,只感到一种长久紧绷骤然松弛,从骨头深处不断翻涌的战意再也压制不住。
咸腥海风拍打城头石墙,陆冲指尖划过冰冷石材,留下一道潮湿印记。
单单巨兽存在带来的威压,就让整片空气紧绷凝滞。
他不是没有想过先行撤离,可双脚如同牢牢钉死在砖石缝隙。
连正面交手都不敢尝试就掉头逃走,和临阵脱逃的逃兵没有任何区别。
心底一股倔劲翻涌升腾:就算最后不得不撤退,也必须先和巨兽正面硬碰,让对方沾上自己兵刃的血迹。
三米外指挥沙盘旁,唐飞虎无暇顾及陆冲心中思绪,肩头背负数万守军性命,每时每刻都在调配兵力、调整防御排布,根本抽不出多余精力。
陆冲退到城墙阴影处闭目调息,脑海里忽然冒出疑问:郑老先生如今身在何处?之前陈老简单提过,郑老远赴海外执行高度机密任务。
可眼下海外各大区域早已被异兽侵占,通讯全部中断,卫星画面一片灰蒙蒙,那位前辈至今没能归国。
倘若郑老此刻身在防线,又能多一名顶尖武王坐镇,整体胜算至少提升两成。
陆冲心里清楚整场战役胜负关键,完全取决于和蛟龙皇的正面对决。
只要能重创甚至击杀这头巨兽,周遭异兽大军群龙无首自然溃散;一旦被巨兽冲破东海防线,异兽会一路向内陆推进,人类根本无力阻拦。
想要集结多名巅峰武王合力围剿蛟龙皇,前提是先清理掉它身边护卫的各类兽王以及铺天盖地低阶异兽。
现阶段作战计划依旧不变:死守外墙防线拖住兽群,等到巨兽脱离深海水域、失去海水庇护屏障的瞬间,再让一众武王集中火力突袭。
上次斩首行动已经失利一次,再复刻这套战术只会难上加难,唯一翻盘契机就是巨兽完全登陆岸边。
“来吧。”陆冲喉咙低声吐出两字,眼底燃起滚烫战火。
自从突破武王四段,他还没有遇上能放开全部实力死斗的对手。
之前交战的异兽和武者,全都达不到让他全力出手的水准。
只有生死一线的厮杀,才能逼出自身全部潜力,这正是他此刻迫切想要经历的。
天色彻底暗沉之际,晁阳升抵达城头,身后跟着王清寒,两人接连纵身跃上高墙。
晁阳升后背斜插古朴长剑,海风吹动衣摆,不断摩擦剑鞘发出细碎轻响。
他朝陆冲微微颔首示意,随后倚靠城垛闭目调息,呼吸平稳悠闲。
就连唐飞虎在晁阳升面前都刻意放轻动作,不敢高声喧哗。
一旁的武王吴锋站在五步开外,如同见到偶像的少年,手指反复握紧松开剑柄。
他从前和陆闲聊时说过,当年远远见过晁阳升一次出剑,从此一门心思钻研剑道,“云中剑王”的名号在晁阳升面前,他连提都不敢提起。
王清寒沉默许久,久到陆冲以为他不会开口,才缓缓出声,语气裹挟浓重疲惫:“现在告诉你也无妨,算不上什么隐秘。”
短暂停顿,像是梳理积压许久的心事:“连那些和我们常年对峙的海外势力都已经彻底覆灭,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语调低沉荒芜,如同深秋枯叶坠入泥地:“上次斩首行动失败之后,郑老就下定了决心。”
目光望向远方海天相接的昏暗天际,“或者说他早就预判到今天的局面,尤其得知蛟龙皇朝本土袭来,心中的担忧远超所有人。”
“他不甘心人类就此覆灭,所以打算放手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老郑打算亲自下海,彻查那头蛟皇凭空诞生的全部缘由。”
“百年大灾变到现在,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诞生过兽皇级异兽,所有人都认定这绝非偶然发生的怪事。”
陆后背肌肉骤然绷紧,心跳陡然加快,语气里藏不住焦灼:“郑老孤身去了蛟皇盘踞的深海老巢?就是当初那片海岛风暴眼底下的海底据点?”
这话刚说出口,他心里只觉得凶险到极致。
难怪这段时间不管怎么联络,周副校长和自己都完全联系不上郑老。
那片深海海域磁场紊乱到极致,所有通讯信号都会被彻底吞噬,根本传不出半点消息。
就算蛟皇暂时不在巢穴,底下也必然盘踞大批兽王级异兽驻守。
早前人类组织过勘探小队下海探查,连靠近海底岩层都做不到,压根没法深入腹地。
郑老单枪匹马闯进去,能有几分自保把握?
王清寒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长叹听着像是被粗糙砂石反复摩擦过:“我们这群老友轮番劝阻,可他半点听不进去,只能私下帮他隐瞒行踪。”
“他具体准备了什么对策,我也没能完全摸清。”她垂下视线,低头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但老郑向来心思缜密,没有十足把握的事,绝不会拿自身性命冒险硬闯。”
要塞高高的城墙顶端,晁阳升的身形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钢钉牢牢钉在城头。
海风来回翻卷,把他身上作战服衣角吹得上下翻飞。
陆冲五指紧紧攥住冰凉粗糙的城墙砖石,王清寒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钝刀子一点点切割血肉,扎进心底。
“动身之前老郑特意和我交代过。”王清寒刻意压低音量,生怕惊动远方潜藏的异兽,“就算查不出蛟皇诞生的根源,他也要另辟蹊径,找出能对抗兽皇的求生办法。”
她转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交界线,“他始终坚信,再强横的异兽,身上一定存在致命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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