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医术通神的老神医,此刻正背对着夏皇,偷偷用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见楚霄看过来,王百草极其沉痛地暗暗摇了摇头。
楚霄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窒息般的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回光返照!
人死如灯灭,在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往往会燃烧尽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潜能,表面上看起来精神焕发,实则是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道别。
楚霄死死咬住自己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面上的镇定,没有当场失态。
如果这真的是父皇最后的时光,那自己绝对不能哭丧着脸,必须让他老人家高高兴兴、毫无遗憾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夏皇靠在软枕上,大口喘了两口气,脸色渐渐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润。
他挥了挥手,目光扫过屋内的德妃、王百草以及伺候的宫女太监,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中气。
“你们......都退下吧,朕想跟老九......单独说会话。”
夏皇转过头,极其温柔地看了一眼陪伴自己多年的德妃,眼神中带着一丝安抚与感激。
有些话,是属于他们父子俩也是属于两代帝王之间的私密,哪怕是枕边人,也不适合在场旁听。
更何况,自己这副皮囊还能撑多久,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实在不想让这个温婉的女人看到自己最后咽气的凄惨模样。
德妃是个何等聪慧的女子,她看着夏皇那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心里其实也猜到了几分。
她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屈膝行了一礼,随后带着王百草和一众宫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并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诺大的寝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夏皇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扭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幔,看向被厚重棉帘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眼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向往与厌倦。
“老九啊,朕在这个屋子里......闷了太久了,到处都是药味,闻得朕骨头都快生锈了。”
夏皇收回目光,像个耍赖的老小孩一样看着楚霄,嘴角带着一丝恳求的笑意。
在这寝宫里躺了这么久,每天看着头顶的雕花床顶,他真的看腻了,他想在闭上眼睛之前,再看看外面的天地。
“你扶朕起来......咱们爷俩,去承天门的高楼上......吹吹风,看看景,好不好?”
听到这个荒唐的要求,楚霄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父皇,外面刚刚下过大雪,冷得紧,您的龙体怎么受得了外面的寒风,咱们就在屋里说话,儿臣给您讲前线的趣事好不好?”
楚霄紧紧握住夏皇的手,语气焦急地劝阻道,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开什么玩笑,现在外面的温度少说也是零下好几度,别说是夏皇这种油尽灯枯的病人,就是个壮汉穿少了出去都得冻出好歹来。
面对楚霄的拒绝,夏皇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落寞。
“朕自己的身子......朕自己清楚,那点冷风,伤不到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