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反手拍了拍楚霄的手背，目光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不想像个废人一样，窝囊地死在这张充满药味的病床上。

他是大夏的天子，就算是死，也要站着看一眼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万里河山，再去九泉之下报到。

“去吧，老九......陪父皇去看看，要是再不看......就真的没机会了。”

这一句再不看就真的没机会了，让楚霄所有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楚霄看着父皇眼中那抹近乎哀求的神色，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他像是认命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他娘的医嘱，去他娘的静养！既然父皇最后的心愿是去高处看看这江山，那自己这个做儿子的，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满足他。

楚霄站起身，转身走到衣架旁，取下了夏皇平日里最喜欢穿的那件黑底金龙纹的大氅，又去柜子里翻出了一条厚实的白狐狸毛围脖。

他回到床边，动作轻柔得先帮夏皇穿好棉靴，然后将那件厚重的大氅一层又一层地裹在夏皇身上，把领口的系带系得死死的，最后用白狐围脖将夏皇的脖子和大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做完这一切，楚霄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有去喊门外的太监抬步辇，而是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夏皇，在龙榻前稳稳地半蹲了下去。

“父皇，步辇太颠，外头雪滑，那帮太监毛手毛脚的儿臣不放心，来，上来，儿臣背您出去。”

楚霄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肩膀，转过头对着夏皇灿烂一笑，仿佛他们不是要去吹冷风，而是要去郊游一般。

夏皇看着眼前那宽阔挺拔的脊背，微微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眶里迅速蓄起了一层水雾。

“好......好，朕还没让太子背过呢，今日......也算是享了回清福了。”

夏皇笑着点了点头，伸出瘦骨嶙峋的双臂，轻轻环住了楚霄的脖子，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儿子。

楚霄双手向后一抄，稳稳地托住父皇的大腿，猛地站起身来。

就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楚霄的眼泪差点再次决堤。

太轻了，真的太轻了！

哪怕裹着那么厚重的大氅，背上的父皇却轻飘飘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哪里还有半点昔日九五之尊的份量？

楚霄深吸一口气，死死咬着牙关，背着夏皇一步步走出内室。

守在门外的德妃、林文远和岳霆等人，看到太子竟然亲自背着陛下走出来，全都惊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想要上前阻拦，却被楚霄一个凌厉至极的眼神给逼退了回去。

“都退下，就让孤好好陪陪父皇，你们谁都不要来打扰。”

楚霄冷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之气，吓得一众宫人太监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背着夏皇，迈出永寿宫的大门，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皇城最高处的承天门城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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