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书冉提起裙摆快步追上去,虎三也紧随其后赶去。
只剩下单珩哲。他缓步踏入屋内,低声开口:
“我也未曾料到宝忠会走到这一步。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早就不想活了?”
江朔宁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接连重重变故压在她身上。
生平第一次,她体会到这般深重、无处可解的无力。
(二)
刑部大牢。
宝忠一身素白囚服,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轻阖,似在闭目养神。
牢内潮湿阴冷,石壁渗着寒气,远处不时传来囚徒低沉的哀嚎。
他却分毫未动,周身静得像一潭死水。
铁锁哐啷一响,牢门被狱卒拉开。
霍骁一身绯红色朝服,头戴乌纱梁冠,缓步走入牢房。
他抬了抬手,示意狱卒退下。
狱卒躬身,悄声退出,牢门虚掩,只余下他们二人。
霍骁静静立在几步开外,目光落在静坐不动的宝忠身上。
“谢兄,以身入局,称得上是大义。托付我办的事,我都办妥了。只是,你当真这般笃定?”
宝忠缓缓抬眸望向霍骁,嘴角微扬: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多谢霍大人。此生能得您这位挚友,已是人生大幸。”
霍骁轻轻叹了一声,眉宇间浮起几分惋惜,目光沉沉的望向宝忠:
“也罢。你一心想要堂堂正正恢复男儿之身,这份心思,我能理解。只是代价实在太过沉重。
往后你要背负满身骂名,失去的东西,更是数不清。”
宝忠缓缓睁开眼,唇角漾开一抹释然的淡笑,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悲戚:
“人生在世,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这本就是人世常态。”
霍骁微微颔首,转身迈步往牢门走去。
身后宝忠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清晰:“霍兄,这件事,唯有你我二人知晓便可!”
霍骁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侧过半张脸,声音低沉而郑重:
“放心。这件事我只会烂在我一人腹中。”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你安心。”
说完,他抬步继续向外走去。
宝忠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片刻,缓缓合上双眼。
喉结轻轻一滚,翻涌万千心绪,尽数沉压心底,不露分毫。
霍骁踏出刑部大牢,抬眼望向漫天纷飞的落雪,踏着碎雪缓步朝霍府而行。
展青静随在他身后,几番欲又止,终究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宝忠自曝假太监一事,为何还要牵扯景宸王?他这盘棋,究竟用意何在?”
霍骁听罢,望着漫天落雪,淡淡一笑,语气沉而通透:
“他是在和旧日的自己诀别。王爷听信虎三之,竟以为谢兄的魂魄被人替换,何其荒唐。
世人大多如此。往日俯首听命之人,一朝行事不合心意,便归咎于鬼神异事。殊不知,鬼神好辨,人心难知。他从来就没有读懂过谢兄。”
展青闻默然,风雪簌簌落在二人肩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