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萧指节死死攥紧,骨缝泛白,心底积压着滔天隐忍与屈辱。
怀中的高书冉浑身发抖,泪水簌簌滚落,哽咽泣不成声。
万般挣扎过后,他脊背微塌,率先屈下双膝,重重跪在冰冷雪地之中。
身侧的高书冉心如死灰,紧跟着一同跪倒,单薄身子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鹅毛大雪漫天翻涌,簌簌落满二人肩头与发间。
两人沿着冰冷刺骨的青石台阶,一步一跪,寸寸下移。
冰雪浸透衣料,寒意钻骨,他们就这般跪着,缓慢而狼狈地朝着院中端坐的周政胤一点点挪近。
明兰与百灵哭得肝肠寸断,哭声凄厉破碎,却不敢上前半步。
江朔宁立在原地,脊背笔直,背对着跪地二人。
心底翻涌万般复杂情绪,酸涩、无奈、唏嘘缠绕在一起,堵在心口,沉甸甸的压抑难。
满院寂静,唯有风雪声、啜泣声交织。
周政胤慵懒端坐,眸光沉沉,静静俯瞰眼前这极尽卑微的一幕。
积压许久的郁结尽数散开,心底翻涌着报复的快意。
待到周萧与高书冉双膝挪至他脚边,他方才缓缓俯身,长臂骤然探出,狠狠攥住周萧衣襟,猛地将人拽至身前。
温热气息擦着周萧耳畔,嗓音低沉阴寒,裹着刺骨嘲讽与刻骨旧恨:
“周萧,你该不会忘了?去年冬至宴上,你同旁人如何极尽嘲讽、落井下石,欺辱本王的。”
他微微停顿,眼底戾气翻涌,字字淬冰:
“本王从来都记得。世道轮回,报应不爽。昔日本王身陷逆境、受尽冷眼之时,你亲手给本王演了一场绝妙好戏,今日,本王自然要好好‘报答’你。”
周萧下颌死死绷紧,青筋凸起,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他,字句从齿缝间挤出来,满是恨意:“周政胤!你这个卑鄙小人!”
凛冽风雪之中,这声怒斥凄厉又绝望。
周政胤闻非但不恼,反倒低低笑出声,笑意凉薄阴诡,眼底无半分温度:
“哦?倒成本王是卑鄙小人了?也罢,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雪地中的周萧,语气轻慢:
“接下来的话,你仔细听好。想保你周全,保高书冉平安,保你母妃、你的势力,所有牵连之人安然无事,就乖乖替本王办事。”
“今夜在场众人皆是见证,你若不从……”
语调陡然沉下,裹挟彻骨威胁:
“本王可不敢保证,这些人的嘴,能闭得住多久。”
周萧猛地抬手,死死攥住周政胤的衣襟,眼眶猩红欲裂,胸腔震颤,恨意滔天:“你敢!”
周政胤垂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他攥着衣料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嗤笑,抬眼对上他暴怒又无力的眼眸,淡然回击:
“敢与不敢,从来不在本王,全在你,周萧。”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你自己踏出的错步,就该承担对应的万丈后果。”
他直起身,褪去戏谑,语气冷硬决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本王不与你废话。第一,做本王安插在太子身边的内应,凡事向我禀报。第二,筹措大批银两,尽数送来。第三,暗中运作,提前解除本王的禁足。”
“三条,缺一不可。”
“机会只此一次,本王不给你斟酌思量的功夫。应下,此事暂且作罢。若不应?明日天明,你便亲眼看着,你所在意的一切,尽数倾覆。”
话音落定,他抬手,将手中咬剩的苹果狠狠砸向周萧的脸。
果肉碎屑伴着冰雪凉意砸落,极尽折辱。
周政胤不再看脚下狼狈隐忍的两人,利落起身,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将一旁的江朔宁蛮横扛上肩头。
风雪吹动他衣袍翻飞,背影冷戾决绝,沉声抛下一句:“现在,该算你的账了。”
就在他转身迈步的刹那,身后雪地之中。
周萧声音嘶哑破碎,裹挟万般不甘、屈辱与妥协,陡然嘶吼而出:
“我答应你!”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