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禁令一夜尽撤。
府中上下仆役奴婢,人人心底仿佛窥见一丝微光。
沉寂许久的王府,悄然漫开一股松快气息。
连日压抑的惶惑消散大半,每个人眼底,都隐隐燃起一点盼头。
倾宁苑内,清寂无声。
江朔宁垂着眼眸,指尖蘸着微凉药膏,小心翼翼敷在百灵纵横交错的伤痕上。
少女胳膊青紫连片,触目惊心,每一处瘀痕都藏着无尽的屈辱。
百灵埋着头,肩头剧烈颤抖,哭得哽咽难:“主儿,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朔宁动作极轻,对着红肿的伤口缓缓吹气,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与酸涩。
“百灵,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她指尖微颤,停下上药的动作,眼底掠过深深的自嘲。
“如今我困在这四方庭院,自身尚且难保,更何况我身边的人呢。这次让你受尽折辱,皆是我的无能。”
她抬眸望着泪流满面的百灵,语气带着一丝决绝与不忍。
“我已为你备好了盘缠。夜里我便送你离开王府。眼下王府禁令虽解,可王爷心性暴戾无常,往后风波只会更多,更凶险。留在我身边,你只会白白受累送命。”
话音未落,周政胤沉冷霸道的声音骤然从屋外传来,寒意瞬间覆满整座倾宁苑。
“朔宁,你又想着放人离开?看来这次的教训,你是半点没记在心上啊。”
旋即,周政胤缓步踏入屋内,墨色锦袍带起一室沉压,眸光阴鸷锁着江朔宁。
百灵抬眼撞见他那双幽深可怖的眸子,浑身惧意翻涌,慌忙收回抓着衣袖的手,双膝一软重重跪地,声音发颤:
“王爷息怒!主子只是同奴婢说笑而已,奴婢绝不敢离开王府!”
周政胤眼尾微挑,冷冷睨她一眼:“滚出去。”
百灵不敢多,连叩首都顾不上,连滚带爬狼狈退了出去,片刻不敢停留。
殿内瞬间死寂。
江朔宁自始至终未曾抬眸看他一眼,只是默然收拾着桌案上的药瓶纱布。
周政胤缓步逼近,在她身侧从容落座,语调慵懒阴鸷:
“王府禁令已解,周萧私下送来不少银两相助,这事,他办得不错。”
说话间,他抬手便要去抚她的脸颊。
江朔宁身体本能绷紧,带着极致的抗拒偏头躲开。
下一瞬,周政胤五指骤然收紧,狠狠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强硬不容挣脱,硬生生将她拽至自己眼前。
他眸光沉沉锁着她惨白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如今我拿捏了周萧这个内应,就差霍骁了。”
他微微俯身,贴着她耳畔,声线低沉诡谲,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残忍:
“哦,忘了告诉你。高书冉怀了身孕。大夫方才刚刚诊出的喜讯。你暗中让她喝下的避子药,早被我命明兰悄悄换成了安胎药。”
望见江朔宁脸色陡然一变,他笑意更深,字字诛心:
“你看,如今她的性命以及腹中孩儿,尽数攥在我掌心。周萧往后,只会心甘情愿为我卖命,半点不敢叛我。”
江朔宁听罢,缓缓阖上双目,语声淡得像一潭寒水:“王爷好手段。”
周政胤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笑意,静静凝着她:
“禁令虽已解除,父皇却依旧不准我上朝,也未传召我入宫觐见。只是我,并不急。”
江朔宁道:“王爷若能沉得住气,自然最好。”
周政胤继续开口,眼底跃着一丝晦暗的亢奋:
“可太子遣人送来请柬,邀你我今夜同赴东宫赴宴,说是庆贺我解禁。
我清楚这是一场鸿门宴,可一想到今夜能见到宝忠,心底反倒格外兴奋。”
二人相距极近,呼吸几乎交缠。
江朔宁抬眸望向他,神色依旧沉静,忽然浅浅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各凭本事。今夜便看一看,脱离了你之后,是他依旧压你一头,还是你能与他抗衡。”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