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谢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看得明明白白。当初你本有机会携侧妃远走高飞,是你亲手放弃。
旁人尽可骂你背信弃义、离经叛道,可我清楚,你是不愿带着她苟且藏匿。你心里清楚,皇上不会单凭王爷一面之词定案,无论对外宣称侧妃病逝,或是世间再寻不到你的踪迹,这件事终有败露之日。
你不愿往后一辈子东躲西藏,只想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与她相守一生。
可这世间,从来忠义难两全。说到底,是你没有勇气扛起远走的代价,没有勇气在颠沛流离里护她周全。
你心底甚至惧怕,日复一日的逃亡岁月,终有一日会耗尽你的热忱。如今你还奢谈要迎娶她,谢兄,别再自欺欺人。
你一边选择狠心放手,一边又舍不得多年倾注的情意。
莫要忘了,你身边还有小蝶,这件事她迟早会知晓。
你给了小蝶名分,却注定无法交付全部真心。若再强行拉扯侧妃,只会平添新的伤痕。
如今你已经辜负过一个深爱你的女子,万万不可再辜负第二个。谢兄,该醒醒了!”
霍骁的话语字字如刀,反复在宝忠脑海盘旋。
他心神纷乱,一身浓重酒气,踉跄踏回府邸。
“大人,这般深夜,去往何处了?”
夏坤陡然自廊下暗影现身,拦在前路,语声平静,目光沉沉锁着他。
宝忠抬眼,眉梢微挑,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淡笑:
“这般时辰,还能去往何处?男人除了公务缠身,偶尔寻些风月消遣,松一松紧绷心神罢了。”
罢,他侧身从夏坤身侧擦身而过,浓烈酒气裹挟寒风扑面而来。
夏坤凝望着宝忠摇晃不稳的背影,眼底暗流翻涌,辨不清虚实真假。
内室之中。
小蝶执起干净布条,细细替宝忠包扎掌心伤口,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心疼:
“怎么弄伤的?才出去片刻,便伤成这般。”
宝忠猛地抽回手掌,神色不耐,语气冷硬:
“我的行踪,何须向你报备?妇人之家,少管外事。再这般絮叨,明日我便纳妾。”
话音落,他脚步虚浮,径直走向罗汉床躺下。
小蝶僵坐在椅上,怔在原处,一时无以对。
庭院暗影里,夏坤静静立着,屋内争执一字一句落入耳中。
片刻,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低声自语:
“谢景淮恢复男儿身,原来也不过是沉溺酒色之辈,不过如此。”
说完,他方才转身缓步退离院落。
烛火熄灭。
小蝶倚在床沿,默默垂泪,压抑着低声啜泣。
宝忠烦躁地翻身,背对着她。一行热泪无声滚落,心底翻来覆去全是江朔宁的影子,心口一阵阵抽紧作痛。
他在心底执拗地反复默念:霍骁说得不对,全都不对。
他这般深爱朔宁,岂能凭霍骁寥寥数语,便推翻二人倾尽一切的情意。
他紧紧阖上双眼,往日画面汹涌涌入脑海。
朔宁温柔含笑的眉眼,依偎在他怀中,二人相拥相吻,以及林间月下交付彼此的温存。
一幕幕翻涌而上,烧得他浑身燥热,喉结不住滚动。
他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此刻便奔赴朔宁身侧,向她剖白所有隐情,叫她等自己。
内热焚身,他猛地自罗汉床翻身坐起。
不知是酒意翻涌还是情念难抑,周身滚烫如火。
他一把推开门,小蝶正要起身跟上,被他厉声喝断:“别跟来。”
宝忠踉跄奔出屋外,一把拎起院中水桶,任由刺骨冷水一遍遍兜头浇下,试图压下胸中翻涌的焦灼与执念。
正此时,一名丫鬟跌跌撞撞奔入院中,面色惨白,声音发颤:“大人!小姐不见了!”
(二)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