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傍晚,残阳斜沉,周政胤一身浓重酒气,踉跄踏入倾宁苑。
江朔宁瞥见他这般模样,当即吩咐百灵去备醒酒茶。
话音未落,周政胤已然上前,双臂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醉眼朦胧,气息灼热:
“朔宁,你猜猜,我今日去见了何人?”
江朔宁抬手将他轻轻推开,神色平静无波:“是谁?”
周政胤低笑一声,脚步虚浮踉跄,踱至茶案旁落座,拎起茶盏斟满,抿了一口,缓缓开口:
“是高尚书,也就是书冉的父亲。”
江朔宁眉峰微蹙,静静立在原地,望着他满面醉态,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周政胤侧首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我已经把高书冉与周萧私相往来之事,全数告知高尚书。若是他不肯替我在御前进,那就等着高家满门论罪,株连斩首。”
江朔宁眸色骤然一沉,怔了一瞬,旋即嗤笑出声:
“你如今行事,当真已经不择手段。周萧本就已经为你卖命,你又何苦拿他二人的私情,去要挟书冉的父亲?”
周政胤眼底漾开一抹邪魅狠光,声音压得低沉:
“若是不拿这把柄攥住高家,你我二人,迟早会被父皇彻底弃置遗忘。
我要的,不过是一个机会!只要一个机会便够。昨夜所受的屈辱,我定会替你,尽数讨回来!”
江朔宁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面上那一抹嗤笑慢慢敛去,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神色。
她原以为周政胤只是蛰伏等待时机,却没料到他竟会用这般釜底抽薪的狠招,拿高书冉与周萧的私情作为要挟筹码。
高书冉腹中还怀着身孕,满心期盼着日后远走大理,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全然不知自己与周萧的事,早已成了周政胤手中逼迫她父亲的利刃。
一想到高书冉白日里那份毫无保留的幸福与笃定。
江朔宁心口便沉了几分,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寒意:
“你可曾想过,书冉腹中已有孩儿。高家一旦被胁迫,她与周萧的秘密败露,她该如何自处?”
周政胤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醉意之下,神色却依旧冷硬:
“成大事者,本就难免有所牺牲。朔宁,你心软,可朝堂不会心软。
昨夜宴席之上,太子、宝忠步步紧逼,我们若是再无筹码,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永无翻身之日。”
他抬眼望向江朔宁,目光执拗:
“我所做这一切,不只是为我自己,也是为了你。你一心想要和离,想要脱离这盘棋局,可只要我还困在夺嫡之中,你便永远脱不开身。
唯有我抓住机会翻盘,你所求之事,才有转机。”
江朔宁静静看着他,没有应声。
她忽然分不清,他口中这番话,究竟是真心为她谋划。
还是早已把身边所有人,都视作可以利用的棋子。
这时,单珩哲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江朔宁一眼,随即上前,对着周政胤微微躬身禀道:
“王爷,霍大人到了。”
周政胤闻,漫不经心颔首,他抬眸望向江朔宁,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朔宁,你猜,霍骁此番前来,是已经打定主意,要将他妹妹许配给本王,还是另有盘算?”
江朔宁心头骤然烦乱,压着声音,字字带着怒意:
“他既已经诚心投靠于你,你为何不能信他一分?偏要把他妹妹也卷进这盘棋局里。
周政胤,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愿意听我的话,那便依我,不要娶霍骁的妹妹。”
周政胤旋即起身,脚步仍带着几分醉后的虚浮,径直走到她面前,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刺骨:
“哦?如今倒拿这份爱意来要挟本王了?可以。只要你求我,求我与你圆房,我便应下此事。”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语气陡然冷硬,一语戳破虚妄:
“至于信任?朔宁,在权位面前,信任本就一文不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