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除夕将近。
王府之内处处悬灯结彩,满眼皆是喜庆气象。
自周政胤那夜吃了闭门羹之后,第二日果真叫人拆去了江朔宁屋子的木门。
二人为此爆发一场激烈争执,吵到最后,周政胤终究拗不过她,悻悻败下阵来,只得命人重新把房门修缮妥当。
这日,天色尚未破晓,周政胤便同单珩哲一道离府而去。
江朔宁说不清他整日在外究竟奔波谋划些什么,也懒得费心探问分毫。
待到傍晚,江朔宁正在屋内用晚膳,百灵掀帘走了进来。
“主儿,方才府门处有个丫鬟,托奴婢把这张字条转交您。”
江朔宁转头看向百灵手中的纸条,随即搁下碗筷,伸手接过。
纸上只寥寥三字:香满楼。
长安街的夜市早已热闹开来,沿街挂满红彤彤的灯笼,各色摊子依次排开,叫卖声与笑语声交织在一处。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衣袂擦肩,处处都浸着热闹红火的气息,沉沉年味漫在晚风里,扑面而来。
香满楼。
江朔宁抬步踏入楼中,回身吩咐身侧两名护卫:
“你们便在此处候着,不必随我上去。”
护卫俯首应下。
百灵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拾级登上二楼,径直走向最右侧深处那间雅室。
百灵屈指轻叩门扇,门自里面缓缓拉开。
抬眼望去,小蝶立在屋内,一身锦衫华服,髻上珠翠琳琅,再不见往日乡间质朴模样。
若是不知情的人瞧了,倒真像是久居京城,养尊处优的富家妇人。
“江姑……”小蝶本是热络迎上前,话到嘴边又慌忙改口,敛了神色恭声道,“侧妃娘娘,我总算把您盼来了。”
她说着便伸手挽住江朔宁的臂弯,引着人往内间走,又小心翼翼扶她落座。
百灵随侍在侧,另有小蝶带来的侍女上前合上房门,二人各立在自家主子身后,垂首静立。
小蝶在江朔宁对面坐定,面上堆着热忱笑意:
“我叫人把这酒楼里最好的招牌菜式全都备下,不知可有合侧妃娘娘口味的?”
江朔宁扫过满桌珍馐,眸光浅淡落在她脸上,缓缓开口:“小蝶姑娘,今日寻我,究竟是何用意?”
她话音刚落,身侧侍女便抢先一步上前,扬声说道:“侧妃娘娘,该称一声谢夫人才是。”
百灵当即眉尖一挑,满心不忿,出声回驳:
“既是谢夫人,便该先向我家侧妃行礼。这般开口,倒像是要压我们主儿一头!”
江朔宁默不作声,只冷冷瞥了那多嘴的侍女一眼,目光复又落回小蝶身上,静待她发话。
小蝶脸色一变,连忙厉声斥退侍女,转头对着江朔宁道,想请百灵与她的侍女一同退下,她要单独叙话。
百灵脚下分毫未动,不肯离去。
小蝶见状,只得起身,对着江朔宁微微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妇,见过侧妃娘娘。”
江朔宁静静看她片刻,才颔首示意百灵出去。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江朔宁与小蝶二人。江朔宁抬声,示意小蝶落座。
小蝶缓缓坐下,自身侧椅上取过一双绣鞋,又捧出厚厚一叠银票,轻轻一并推到江朔宁面前,面上依旧热情:
“侧妃娘娘,这便是您当初在马车上赠予我的绣鞋,还有您同谢大哥动身之前留给我的盘缠。
今日,我一并奉还于您。绣鞋虽不是原先那一双,可料子针脚,比从前那一双更精致些。至于这些银票,也是连本带利,数倍归还。”
江朔宁瞥了一眼绣鞋和银票,淡淡一笑,复又望向她,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小蝶被她沉静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紧,不由得垂下眼帘,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低声开口:
“我怀了身孕,已有三月,是谢大哥的。谢大哥说了,往后会同我好好过日子,放下前尘旧事。
今日我来,便是想把这件喜事告知侧妃娘娘,盼着您能够祝福我与谢大哥。”
江朔宁听罢,只从容端起面前茶盏,轻轻吹开浮在面上的茶沫,浅啜一口,始终一不发。
小蝶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慌,定了定神,鼓起勇气重新抬眼望向她,语声带着哽咽:
“我知晓侧妃娘娘与王爷,早已和谢大哥恩断义绝,可我心里,终究记着往日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