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
入夜,例大祭,开席。
参道两侧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点亮,连成一条暖金色的河。屋台排成长龙,章鱼烧的铁板滋滋作响,苹果糖在灯下亮得像琥珀,捞金鱼的水盆前挤满了小孩。
太鼓声里,人潮涌动。
洛莫套着工作人员的罩衫,站在东回廊的阴影里,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全场。
鱼烧的摊位。
“行动结束,给你买。”
“上次你也这么说。”
“上次最后买了三个人份。”
“所以这次算上次的续杯,合理。”
“行吧,续杯。”
夏初雨欢天喜地地记下了这笔账,转头就被巡场的神社staff逮个正着,值勤偷吃鲷鱼烧,半块被没收。
骂完人,那位staff顺手把她调配去了贡品搬运组,理由是“有力气偷吃,就有力气搬米”。
夏初雨抱着米袋路过,用眼神控诉他见死不救。
洛莫比了个口型:续杯。
顺着人流,他的目光继续冷冷地过筛。
祭典的安保是港务的人,西装配袖标,规规矩矩。真正的“游客”,他数出了十二个,鞋不对,站姿不对,耳后都有耳机印。
“你数什么呢?”夏初雨凑过来。
“数对面加了几双鞋。”
“多少双?”
“十二。”他顿了顿,“这还是明面上的。”
头顶,一架无人机嗡嗡游弋,机腹的灯一闪一闪,今晚的祭典全程官方直播,“友好祭参”,全国报道。
紧接着,有仪仗队入场。
黑色的轿车队滑进参道外圈。特设的贵宾席上,几名戴口罩的“学生代表”朝人海挥手,民众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夏初雨踮脚看了一眼,撇撇嘴:“挥手都挥得像假人。”
“本来就是布景。”洛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对面连戏服都懒得做全套。”
他的目光停在贵宾席,停了一秒。
“约克”的手里,拄着那根绅士手杖。
真的那根,沉在沉船湾的海底。而眼前这根,连杖头的磨损角度都一模一样。
对面把真约克的标志物,当成了道具。
直播的弹幕滚过屏幕:
这祭典好盛大
巫女小姐姐呢?坐等巫女
等等,那个代表团里的人有点眼熟
第三条弹幕一闪而过,没有人接。滚屏很快,快得像有人在水里搅浑。
八点半,灯光次第压暗。
喧闹的人潮像退潮般安静下来。
太鼓,起。
冬墨晚登上神乐殿。
白衣,绯袴,铃扇。她立在灯影的正中央,垂首,敛袖,像一柄还未出鞘的刀,被供在了神前。
鼓点落下。
她动了。
她动了。
这一曲和傍晚那支截然不同。傍晚的神乐是刀,藏着锋。这一曲《镇魂》是鞘,裹着丧,更慢,更沉,每一个转身都像在给什么人送行。
铃,一声。扇,一开。
满场屏息。
鼓点一声一声,砸在人心口上。
有小孩仰着头,忘记了手里的苹果糖。有老人合起掌,跟着节拍深深低下头去。
游人们此刻看到的是最正宗的神乐,衣袂翻飞,肃穆如画。
而此刻的洛莫看到的则是另一种东西她在跳一支葬礼的舞,却把杀气故意露了三分,随着旋身,一次一次,送到贵宾席的正脸上。
这是跳给活人看的安魂舞。
也是下给“观众”的战书。
她旋身掠过贵宾席正面,目光扫过那几张口罩脸一秒,旋即回到台上,眉梢未动分毫。
“师兄你眼睛都看直了哦。”一旁的夏初雨幽幽地提了一嘴。
“有么”
“感觉从人家上台那一刻起你视线就没移开过奥,上一次见目光这么直的还是樱国漫画里的地铁痴汉。”
“把你师兄形容得那么埋汰对你有什么好处。”洛莫虚着眼回应,“我盯着她只是在思考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我们的敌人应该比我们更头疼,冬墨晚这支舞跳得过于出彩,以至于现在所有镜头都聚焦在她身上。”洛莫回应,“大庭广众之下暂时没人能对她出手。”
一曲推向高潮。
头顶的无人机缓缓压低,镜头推近,再推近,最后整整半分钟,全国直播的画面里,只剩她一个人的脸。
灯笼的暖光落在她眉眼间。她笑着,跳着,美得像一帧海报。
洛莫的后颈,慢慢渗出一层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