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接过陌刀,手指在刀身上轻轻一弹,刀锋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久久不散。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对耿大锤说几句勉励的话,院门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是卫纵,他大步流星穿过偏院,径直走到唐舜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唐舜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只是将陌刀交还给耿大锤,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句“继续打”,便转身往前堂走去。
卫纵跟在他身后半步,压着声音道:“人已在正堂候着,是李长林。”
李长林。
唐舜心里微微一动。
早先他初次前往节度府,被人排挤之时,是这个李衙推帮他说话,暗中提醒了许多事情。
二人同属武人序列,又同样以武转文,本就天然亲近。
后来唐舜带马匪前往天山,又是李长林提供了不少马匹。
还未见面,唐舜便已经猜测到,事情不简单。
恐怕是不利于他的事。
派李长林这个远房堂亲前来,多半有预警安抚的意思。
心中如此想着,唐舜脚步却没停,推门进了正堂。
李长林依旧是那一副模样,坐在下首,身上还带着风雪。
他见唐舜进来,起身拱了拱手,面色却不大好看,像是揣着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见过礼,各自落座,李长林端起茶盏润了润唇,方才开口:
“唐大人,照理来说,大人官居要职,长林第一次拜见刺史,该恭喜大人才对。”
“但……奉节帅之令,有些话,怕是不得不讲。”
唐舜点点头,“咱们就不必客气了,你说。”
“节帅有令,让大人即刻动身,奔赴庭州。”
唐舜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应该的,我捅了这么大的窟窿,让我去也是正常。”
李长林却顿了一下,苦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替他为难的意思:
“本来……节帅已经把事情压下去了。”
“周判官和雷支使闹了许久,节帅都没松口,可架不住下面群情激奋。”
“昨日正堂议事,周判官说灵州生出天大变故,若是灵州如此变故北庭不管,诸州必然不服。”
“届时有样学样,北庭必然崩溃。”
“再者,灵州空缺颇大,一百多个官吏,庭州节度府无法补满,需从各州提调官吏。”
“一来二去,节帅权衡再三,最终定了,五州刺史提前述职,一律赴庭州。”
“大人。”李长林说完,话锋一转,“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大人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周判官,不管用多漂亮的理由,明摆着都是冲你来的。”
唐舜听完,摇了摇头。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望着窗外檐角垂下来的冰凌。
李长林看着他的脸色,又补了一句:“节帅让我转告大人,事情没那么严重,去去就回,最多十天半月。”
十天半月。
唐舜心里那股火苗,腾地窜了起来。
他面上依旧平静,可眼底的颜色已经变了。
灵州如今是什么光景?
五个县城,除了怀远县,其余县官吏几乎清空。
灵州三曹主事被他杀了个干净,赵义一个人撑着州府,秦温书的勾当司刚刚搭起架子,周守义还在灵州和怀远两头跑。
煤坊刚起灶,偏院里那把陌刀刚刚成型。
糖、盐、皂、刀,四样东西,样样都是能打开局面的钥匙,可样样都还没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