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把他叫去庭州,耗上十天半月。
灵州群龙无首,就算没人挑拨,光是那些空缺的官位、待办的政务、堆积的民情,就能把这座刚刚稳住的破城搅成一锅粥。
更别提黄家还在暗处盯着,那些被杀了亲戚的旧吏家属,那些等着看笑话的商贾。
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能煽出乱子来。
这是软刀子杀人!
不用明着动刀,只要把他从灵州调开,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烂在锅里,就够了。
周兴松那一手,不可谓不毒。
唐舜抬起头,看向李长林。
他没有拍案,没有骂娘,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动身?”
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觉得头脑简单,难堪大用。
李长林见他如此镇定,反而愣了一瞬,忙道:
“节帅令中说,越快越好,不过大人若需要几日安顿州务,长林可以代为转圜。”
唐舜点了点头,朝偏院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一堵墙,那边还传来风箱的呼哧声和铁锤的叮当声,混着隐隐的甜香和盐卤的咸味。
那些声音像一根根细线,从偏院牵到他心头,扯得生疼。
“马上动身。”唐舜收回目光,语气平稳,“我先交代州务,长林,你先歇着,一会儿咱们一道走。”
李长林起身拱手,欲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堂中只剩唐舜一人。
唐舜没有犹豫,当即让人把赵义、秦温书、卫纵叫到正堂。
三人前后脚进来,见唐舜面色沉凝,心知出了大事,各自落座,等他开口。
“节度府来人了。”唐舜开门见山,“节帅有令,五州刺史提前述职,一律赴庭州,我马上动身。”
堂中静了一瞬。
赵义第一个皱眉:“大人,这个时候走?灵州百废待兴,五个县的官吏还空着大半,勾当司刚搭起架子……”
“我知道。”唐舜抬手止住他,“所以,我走之前,把事情分清楚,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你们三个人,各管一摊。”
他先看向卫纵:“你负责城防治安。”
“从宝瓶镇调两百乡勇入城,分守四门、官仓、勾当司、偏院,监察五县。”
“这几日城里但凡有趁机作乱、散布流者,不必等州府批文,不必审问口供,直接拿下。”
卫纵神色一凛,抱拳道:“明白。”
唐舜又看向秦温书:“偏院是重中之重,也是你勾当司的命门。”
“你这几日哪里都不要去,就守在偏院里。”
“那几个匠人,要什么给什么,缺铁补铁,缺油补油,除了你,谁也不准进去。”
秦温书面色郑重:“学生记下了。”
唐舜最后看向赵义:“你坐镇州府,该发的告示发下去,该安抚的百姓安抚住。”
“若有州县官员空缺之处,你从旧吏里挑老实能干的人暂代,不必等庭州批复,非常之时,先做事,后补手续。”
赵义起身,拱手道:“大人放心,灵州这摊子,下官守得住。”
唐舜整了整衣襟,目光扫过三人,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回头道:“灵州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大步出了正堂,又去了一趟偏院。
取了十块香皂,一斤糖,一斤盐,还有一把没有套杆的陌刀。
一炷香后,他同程峰,李长林,策马出了灵州城南门。
天色沉沉,雪风扑面,玉霜喷着白气,四蹄踏碎薄冰,一路朝庭州方向疾驰而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