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笑声渐歇，苏晚的目光落在陆屿紧扣的手背上，记忆顺着时光的河流，漂向了数年后的京大校园。

那时的裴知，心是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喜欢”二字，对谁都一样的冷漠，对谁都一样的无情。家世煊赫带来的顶级教养，让他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体面，却也仅此而已。他会对递过来的礼物说谢谢，会对帮助他的人点头致意，可这些客套的背后，是深入骨髓的疏离。情爱这种东西，于他而，是最不值一提的累赘。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命运像是开了一个温柔的玩笑。她以全市文科状元的身份进入京大中文系，裴知、陆屿、顾景深三人则考入了王牌金融系。更巧的是，裴知、陆屿、顾景深，还有金融系的另一个男生路堔，被分在了同一间寝室。路堔是南方来的学霸，性格温润，却也深谙豪门圈层的生存法则——在这个小团体里，裴知永远是核心。他很快就融入其中，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陆屿、顾景深一样，永远会站在裴知的身边。

而苏晚，在进入大学的第一个月，就凭借着清丽的容貌、出众的才华和温婉的性格，成为了中文系的系花。她不再是高中那个追着裴知跑的小透明，她的身边，围绕着无数的追求者。她依旧优秀，拿国家奖学金，担任校学生会副主席，主持校园晚会，发表文学作品，活成了所有人羡慕的样子。

可她心里的那个角落，依旧住着裴知。

进入大学后，她的追求，变得更加大胆，也更加体面。她不再写情书，不再堵在教室门口，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身边。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陆屿的默默帮助。

陆屿是在高三毕业晚会的后台，彻底喜欢上苏晚的。他看着她攥着皱成一团的邀请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优秀的女孩。她追着裴知跑的样子，她为了成绩熬夜的样子，她在辩论赛上侃侃而谈的样子，都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可他不敢说。

因为他喜欢的女孩，正在追求他的好兄弟。更重要的是，在他们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圈子里，裴知的态度，就是他们的态度。裴知不喜欢苏晚，他们就绝不会为了苏晚，去劝说裴知半句。他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最深处。他甚至主动提出，要帮苏晚创造接近裴知的机会。他想，只要她能幸福，就算这份幸福不是他给的，他也心甘情愿。至于裴知的态度，那不是他能左右的。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组织聚会。

寝室聚餐，生日派对，节日庆祝，他总会第一个邀请苏晚。他会特意安排苏晚坐在裴知的身边，会主动帮苏晚挡酒，会在裴知面前，不着痕迹地提起苏晚的优秀。但他从不会说一句“你该对她好一点”，更不会像高中时那样，试图拉着裴知的胳膊替她求情。

顾景深和路堔都看在眼里。顾景深是个通透的人，他早就看穿了陆屿的心思，却从不点破。他偶尔会用眼神示意陆屿“别白费力气”，但也仅此而已。路堔则是个温和的旁观者，他看着这个小团体里的微妙关系，看着陆屿的隐忍，看着苏晚的执着，看着裴知的冷漠，心里充满了感慨。但他也从不会多嘴一句，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寝室里，裴知的意愿，就是他们的准则。

裴知的生日，陆屿组织了一场盛大的派对。苏晚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一支刻着他名字缩写的钢笔，和一本她亲手写的诗集。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完成这本诗集。里面的每一首诗，都是她对他的深情。

派对上，裴知收到了无数的礼物。名牌手表，定制西装，限量版球鞋，堆满了整整一张桌子。苏晚的礼物，放在其中，显得格外朴素。

苏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双手捧着礼物，走到裴知的面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又无比坚定：“裴知，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裴知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他看着她手中的礼物，没有伸手去接，却出于最基本的豪门教养，薄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那两个字，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对一个陌生人道谢。

苏晚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酸涩。但她还是强忍着眼泪，笑着说：“希望你能喜欢。”

说完，她便把礼物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转身，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裴知在她说完之后，便不再看她，也不再看她送的礼物。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喝了一口。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把苏晚送的礼物，递给了身边的路堔，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帮我收起来。”

路堔接过礼物，点了点头，转身就把它放进了裴知的储物柜最深处。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同情。在他看来，这只是裴知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不值得他多费心思。而裴知那句“谢谢”，也只是基本的礼貌，无关情感。

苏晚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她还是强忍着眼泪，脸上却依旧挂着微笑。

至少，他说了谢谢。

至少，他没有像拒绝其他人那样，直接让她拿走。

这样的认知，像一剂微弱的止痛药，暂时抚平了她心底的酸涩。

陆屿看在眼里，心里疼得厉害。他走到苏晚身边，端起两杯酒，递给她一杯，声音低沉：“喝点酒吧。”

他没有安慰，没有解释，更没有替裴知道歉。他只是用这种方式，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因为他知道，裴知的那句“谢谢”，只是基本的礼貌。他的冷漠，是无法改变的。他的安慰，只会让她更难过。

苏晚接过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她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没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多难过。

从那以后，这样的聚会，越来越多。几个人经常一起聚餐，一起喝酒，一起出去玩。苏晚总是会精心准备礼物，送给裴知。而裴知，也总会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对她说一声“谢谢”。

但那声“谢谢”，从来都只是基本的礼貌。

他对她的礼物，永远都是随手一放，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漠。

他会和陆屿、顾景深、路堔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会和他们一起打球，一起喝酒，一起熬夜复习。可他对苏晚，却永远都是疏离的。他不会主动和她说话，不会主动和她打招呼，甚至不会主动看她一眼。

就算是在聚会上，他坐在她的身边，也会把她当成空气。

苏晚的心里，充满了失落。可她依旧没有放弃。她把那声“谢谢”，当成了他对她的特殊对待。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坚持，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好。而在这份执着的深处，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偏执——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大学二年级的一个晚上，几个人在学校外面的酒吧聚餐。苏晚喝了点酒，脸颊通红。裴知坐在她的身边，依旧面无表情地喝着酒，仿佛身边的人只是一个透明的摆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到了裴知的身边。她长得很漂亮，妆容精致，身上的香水味浓郁得有些刺鼻。她端着酒杯，笑着对裴知说：“裴学长，我喜欢你很久了。能陪我喝一杯吗？”

裴知抬眼扫了她一眼，目光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与对苏晚的基本礼貌不同，这次他没有丝毫客套。或许是女生过于热情的态度让他感到了厌烦，或许是酒吧的喧闹让他心情不佳，更或许，是他骨子里对所有示好的本能排斥——他谁都不喜欢，也懒得对不感兴趣的人伪装礼貌。他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清晰而无情：“滚。”

那个“滚”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喧闹的酒吧瞬间安静了几分。

女生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她的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凭借着自己的美貌和勇气，至少能得到他的一句回应。可她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一个如此无情的“滚”字。

她的眼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她看着裴知，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在他冰冷的目光下，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她只能咬着牙，狠狠地瞪了苏晚一眼——她以为，是苏晚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然后，她转身，狼狈地跑开了。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隐秘的、难以喻的窃喜。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隐秘的、难以喻的窃喜。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不止是她。

原来，其他的女生，连一句“谢谢”都得不到。

原来，裴知对她，至少还保留了最基本的礼貌。

他谁都不喜欢。

她得不到他，别人也一样。甚至，别人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认知，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酸涩。她甚至觉得，刚才心里的疼痛，都变得不值一提了。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酒的味道，似乎也没有那么辛辣了。

陆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既为苏晚的窃喜而心疼，又为裴知的无情而无奈。他知道，苏晚的这份窃喜，不过是自欺欺人。她以为，那声“谢谢”是特殊的。可她不知道，那声“谢谢”，只是裴知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基本礼貌。她终究会明白，裴知的心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顾景深和路堔，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们面无表情，依旧喝着酒。这样的场景，他们见得多了。裴知对苏晚的那句“谢谢”，只是基本的教养。而他对红衣女生的那个“滚”字，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座冰山，谁都无法融化。

裴知在拒绝了红衣女生之后，依旧面无表情地喝着酒。他没有看苏晚一眼，也没有在意她的窃喜。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苏晚的礼物，红衣女生的示好，都只是他生活中的小插曲，无关紧要。

他谁都不喜欢。

所以，他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感受。

苏晚的窃喜，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无聊的表情。

红衣女生的屈辱，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自找的下场。

他喝完杯中的酒，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走了。”

说完，他便起身，径直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一丝停顿。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陆屿连忙起身，走到苏晚的身边，搂住了她的肩膀。他看着她，声音低沉：“我们也走吧。”

苏晚点了点头，脸上的窃喜，还没有完全褪去。她跟着陆屿，朝着酒吧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