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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第八个小世界:表姐夫的心上月11

马车碾过京中平整的青石板路,轱辘转动的声音轻缓又沉稳,隔着厚实的素色锦帘,将市井间的叫卖声、行人谈笑声隔得朦朦胧胧。车厢内铺着柔软的云纹锦垫,角落摆着一只小巧的双耳铜炉,燃着浅浅的檀香,烟气清和淡雅,不浓不烈,驱散了秋日清晨的微凉,也衬得满车厢静谧安宁。

温予宁微微蜷着身子,安安静静靠在裴知的肩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细密的兰草绣纹,心头沉甸甸的,满是藏不住的忐忑与纠结,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她并非是担忧此番前去,牵扯进苏清鸢与顾昀舟的儿女情长,会给裴知带来半分麻烦,这份顾虑,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过。

裴知是何身份?当朝太傅,正儿八经的帝王之师,更是朝堂文臣之首,执掌经筵讲读、官吏铨考与中枢机要拟办之权,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上下,从六部重臣到地方郡守,半数都曾受他教诲。当今圣上尚且年少,登基之初全靠裴知一手辅佐稳固朝纲,即便如今亲理政事,但凡遇到军国要事、朝堂决断,也必定会先遣人请太傅入宫商议,开口便是“太傅以为何如”,从未有过半分强制,满朝文武,乃至后宫宗亲,无一人敢不敬他半分。

苏清鸢不过是苏太傅府中一个无母依靠、备受磋磨的庶女,在府中连体面丫鬟都不如,身份低微至极;顾昀舟纵然是新科状元,才华横溢,也只是刚入翰林院的编修,无家世背景,无根基权势,前路尚且未知。这两人的情情爱爱,于权倾朝野的裴知而,不过是尘埃般的小事,轻得不能再轻,莫说连累他,便是让他分神留意片刻,都远远不够分量。

温予宁真正害怕、真正忧心的,从来都不是外界的流蜚语,也不是任务失败的惩罚,而是身边这个人的醋意,是他刻入骨髓的双标与占有欲。

她是穿梭于万千小世界的任务者,随身绑定系统10086,这一世的核心任务,就是推动原书剧情,让苏清鸢与顾昀舟这对主线男女主,顺利表明心意、正式在一起,以此稳住崩坏的世界线。可她太了解裴知,只要她的心思大半放在任务上,只要她为了这两人忽略他,他眼底的醋意便会翻涌不止,那份霸道又偏执的占有欲,会让他不动声色就搅乱她所有的安排,让原本顺理成章的剧情彻底落空。

这份担忧,在心底盘旋已久,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这一次的任务,本就难如登天。苏清鸢自幼丧母,在苏府受尽嫡母与嫡姐的冷眼磋磨,吃穿用度皆是下等,连出门都成了奢望,性子被磨得怯懦又敏感,骨子里藏着深入骨髓的自卑,总觉得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金榜题名的顾昀舟;顾昀舟出身寒门,寒窗苦读十数载,尝尽人间冷暖,才得以金榜题名,初入朝堂便处处受世家子弟排挤,根基极不稳固,若是此时与太傅庶女私定终身,必定会被冠上“攀附权贵”的污名,前程尽毁,即便对苏清鸢情根深种,也不得不瞻前顾后,不敢轻易表露心意。

两人微时便已相识,在顾昀舟最落魄、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苏清鸢瞒着府中人,偷偷给他送过冬衣、送过干粮,在他深夜苦读时,悄悄留一盏灯、递一杯热茶;在他落第失意、备受嘲讽时,默默留下一句鼓励的话,陪他熬过最难熬的岁月。这份双向奔赴的情意,深埋心底五年,从未敢宣之于口,如今好不容易抛开所有顾虑,下定决心约在湖心亭,要将积攒多年的心意说透,正式确定关系,这是修复这个世界崩坏剧情的唯一契机,也是她任务成败的关键一步。

若是这一次被打断,苏清鸢的自卑会更深,顾昀舟的顾虑会更重,两人很可能就此退缩,再也没有这般坦诚相对的勇气,世界线偏离度会直接飙升,她的任务也会彻底陷入绝境。

温予宁最怕的,就是裴知因为她满心满眼都在苏清鸢和顾昀舟身上,忽略了他的感受,从而醋意大发,暗中搅局,让这对有情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化为乌有。

她信裴知护得住她,信他有能力摆平世间所有风雨,可她唯独不敢保证,自己能完全稳住他的醋意,不让他的双标与占有欲,毁了自己的任务。

身旁的裴知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到她周身紧绷的气息,察觉到她心底的忐忑不安。原本轻搭在膝头的手,缓缓抬起,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地揉了揉,动作间满是宠溺,声线低沉温雅,带着太傅独有的沉稳与温润,像春日里的和风,能抚平所有焦躁:“在愁什么?眉头都拧成一团了,这般心事重重,倒让我放心不下。”

他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温度温热,透过发丝传至头皮,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底,让温予宁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她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邃如寒潭却又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心头微动,却还是没敢将心底的顾虑全然说出,不敢提及“吃醋”二字,生怕一语成谶,反倒勾起他的不悦,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没什么,就是担心今日湖边游人虽少,可终究是公共场合,他们不好开口说心里话,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裴知何其聪慧,只一眼便看穿她的欲又止,看穿她眼底藏着的小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她靠得更稳,语气笃定又安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妨,有我在,无论是闲杂人等,还是流蜚语,都扰不了你的安排。你想促成他们,便安心看着,万事有我兜底,不必有任何顾忌。”

他说的是真心话。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即便在他看来毫无意义,即便他满心不悦,也会为她扫清所有障碍,护她顺遂。他不在乎什么剧情,不在乎什么世界线,不在乎什么任务成败,他只在乎她开不开心,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

可这番话,落在温予宁耳中,却让她心头更慌,更忐忑。

她要的,从来不是他为她扫清障碍,不是他为她兜底,而是他能安安静静的,别吃醋,别插手,别双标,别打乱她的任务。

可她不敢说,不敢直白地告诉他,我怕你吃醋搅局,只能勉强挤出一抹温顺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将头埋得更低了些,紧紧靠在他肩头,默默在心里祈祷,但愿今日一切顺利,裴知能看在她的面子上,暂且收敛醋意,让苏清鸢与顾昀舟能顺利表明心意。

马车缓缓行驶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在湖心亭旁的茂密树荫下停稳。

车夫在外轻声禀报,语气满是恭敬:“太傅大人,小姐,湖心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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