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饭慢，一口是一口，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旁边摊着的半张报纸，

那是昨天的省报，头版是沙瑞金去基层调研的新闻。

吴惠芬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啃，俩人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话。

这么多年夫妻过下来，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的早餐时间，客气，规整，像两个住一套房子的老朋友。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吴惠芬放下包子，擦了擦手，起身走过去接。

她拿起听筒“喂”了一声，那边立刻传来陆亦可的声音：“姨，是我，亦可。”

吴惠芬愣了一下。

陆亦可这个外甥女，跟她亲，但很少往家里打电话，尤其是打到座机上更是少见。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餐厅里的高育良，放柔了声音：“亦可啊，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

“没什么事，姨，”

陆亦可的声音听着挺自然，“就是今天周六，我跟东来都没事，想着好久没看您和姨父了，想过去坐坐，看看你们。”

吴惠芬心里更意外了。

结婚半年了，陆亦可和赵东来还真从来没登过这个家门。

她知道，主要是她姐姐吴心仪的缘故，一直跟高育良不对付，叮嘱过女儿少往姨父家跑，免得沾惹是非。

今天怎么突然主动上门了？

她下意识又往餐厅看了一眼。

高育良听见了“姨父”两个字，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头没抬，勺子却放慢了，摆明了是在听。

吴惠芬对着听筒说：“你姨父在家呢，今天没安排，本来还说上午看看书、下午去院子里浇浇花。

你们要是没事就过来吧，正好在家吃饭，我给你们做两个拿手菜。”

“哎，行，那我们等会儿就到，不麻烦您吧？”

“麻烦什么，自己家人，你们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吴惠芬走回餐厅，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拿起刚才没吃完的包子。

高育良喝了一口粥，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问了句：“谁啊？”

“陆亦可，”

吴惠芬说，“她说等会儿跟赵东来一块儿过来，看看咱们俩。”

高育良拿着勺子的手果然顿住了。

他把勺子轻轻搁在粥碗边上，瓷勺碰着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点了然又玩味的笑，摇摇头说：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吴惠芬愣了愣：“什么意思？什么这个时候？”

“你想想，”

高育良抬眼瞅着她，“省厅张峰要退的风声传出来有几天了？”

吴惠芬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俩是为了赵东来工作的事来的？

不至于吧，亦可那孩子性子傲，从来不会为了这种事上门求人。”

“性子傲是一回事，为了自己男人又是另一回事。”

高育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以为真是单纯来看我们俩老头子老太太？结婚半年了，早不看晚不看，

张峰刚传出要退，他俩就有空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吴惠芬听着不太舒服，放下筷子说：“你别把什么事都想得那么功利。

亦可是我外甥女，上门看看姨父姨妈，不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是天经地义，”

高育良笑了笑，“但得分时候。

我问你，他俩结婚那天，敬酒的时候说过‘以后常去看您二老’，这都好几个月了，来过一回没有？”

吴惠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确实没来过。

她心里也清楚，不是陆亦可不懂事，是她姐姐吴心仪从中拦着。

吴心仪看不上高育良这套做派，总说他笑面虎、心机深，

怕女儿女婿跟他走得近了，沾一身歪风邪气，也怕别人说他们家攀高枝。

高育良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他们没来，肯定是你姐的原因。

吴心仪看不上我，连带着也不让孩子上门，怕我把她宝贝女儿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