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钧没回头。
“不知道。”
祁时看向那辆正在冒黑烟的工程车。
“不知道也开?”
“坏了再换。”
沈钧终于看了他一眼,“你们时间系还管机械保养?”
“不管。”
“那就少操心。”
祁时笑了笑,跟上去。
沈钧没有专门介绍白盐湖。
军方已经把几十年前留下的勘探资料投到了现场终端里。
这里原本只是普通资源区。
盐厂停工以后,有公司想继续往地下打井,连续出了几次事故。
最深的一支勘探队没有回来。
后来军方接手。
再后来,封锁。
档案里没有“神骸”。
也没有谁写“古神遗迹”。
只有一串很普通的词。
设备失灵。
地下结构不明。
人员失踪。
停止开发。
真正让祁时停下来的,是那口井。
水泥封层已经被风和盐侵蚀得发白,周围围着一圈早就锈坏的旧警戒栏。几十年前最后一次封井时留下的编号还在,只是只剩半边。
井口附近几乎没有植物。
盐碱地本来就长不了什么东西。
偏偏水泥边缘生着一圈很细的黑草。
根是枯的。
中间也是枯的。
只有最上面的叶尖透着一点新绿。
祁时蹲下来。
没碰。
只是看。
时间在他眼里从来不是钟表上的数字。
至少到了六阶以后,更不是。
一件东西经历过多久,很多时候会留下痕迹。
金属锈蚀。
石头风化。
人的伤口结痂。
这些东西都有自己的先后。
可眼前这株草不一样。
根部已经死了很久。
中段也早就失去活性。
叶尖却像刚刚才从土里钻出来。
不是一株草同时经历了不同速度的时间。
祁时看了片刻就否掉了这个念头。
这和无刻宫不一样。
无刻宫的问题出在“时间”。
这里不是。
这里更像有什么东西根本不在乎一株植物应该先活,还是先死。
沈钧在后面停下。
“看出什么?”
祁时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盐。
“不是时间遗迹。”
沈钧嗯了一声。
没有失望,也没追着问。
这次把祁时叫来,本来就不是让他现场给所有东西命名。
旁边几名工程兵已经开始检查封井结构。
很快,有人发现了异常。
最外面的水泥层确实是几十年前留下的。
里面却有一道断口。
很新。
不是从外面凿进去的。
裂纹朝外。
现场一下安静了些。
沈钧走过去,蹲下看了几秒。
祁时也看见了。
井下面有东西动过。
而且就在不久前。
第七军团的人还没来得及继续拆,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沉。
不像爆炸。
更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隔着很厚的地层撞了一下。
水泥封层中央出现第一条裂纹。
然后第二条。
盐壳开始往两边跳。
沈钧身后的几名军官同时后撤,源能护盾几乎在一瞬间升起来。
祁时没有退太远。
他盯着那道裂缝。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下面涌了出来。
没有腐臭。
只有一种很淡的金属味。
风擦过他的手背。
刚才落地时,手背被断裂的旧栏杆划出了一道很细的口子。
祁时原本没在意。
现在,那道伤口在他眼前合了起来。
没有血。
连刚刚翻开的皮肉都重新贴回去。
祁时低下头。
旁边那圈黑草正在枯。
不是慢慢发黄。
最靠近裂缝的几株先失去最后一点绿色,随后整个叶片卷起来,贴回盐面。
一边是伤口愈合。
一边是活物死亡。
没有任何多余的光。
也没有异象冲天。
只发生在一口废井旁边。
反而让人更难忽略。
沈钧也看见了。
“你的能力?”
“不是。”
祁时抬起手,看了看已经完全找不到伤口的位置。
然后望向裂开的井口。
地下又传来一声闷响。
这一次,比刚才更近。
水泥碎块往上跳了一下。
祁时站在那里,忽然想起无刻宫最深处那具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
那里所有东西都停在时间里。
而这里——
活着和死去的东西,好像正被同一只手随意拨动。
他把手套重新戴好。
“沈帅。”
“嗯?”
祁时看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下面真有东西。”
话音刚落。
封了几十年的勘探井,从里面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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