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风越来越大。
不是往外吹。
是在往里吸。
几盏油灯的火苗被扯得又细又长,连地上的灰尘都贴着石面往门缝里钻。
那个失踪矿工还抓着顾野的手。
十根手指全是血。
“我们在门里面……”
他说完这句话,眼里的光就散了。
顾野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刘武夫脸色难看:“死了?”
“嗯。”
顾野掰开尸体的手。
刚才还大得吓人的力气,现在已经软了下来。
孙武夫提着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顾长山一直盯着那两扇石门。
尤其是门中间那个巴掌大的缺口。
顾野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数。
“爹。”
“你见过这门?”
“没有。”
“您说谎的时候,右手会捏拐杖。”
顾长山低头看了一眼。
手确实捏得很紧。
他松开一些。
“现在不会了。”
顾野:“……”
刘武夫没心情听这爷俩扯皮,低声道:“要不要先上去禀报矿主?”
“来不及了。”
顾长山抬起油灯。
石门上的那些古老纹路正在一点点亮起。
颜色很淡。
像灰。
又像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
顾野眉心跟着一热。
脑海深处,那座残碑再次震动。
这一次,他看清了。
石门上的纹路并不是胡乱刻上去的。
一条接着一条,相互交错,最后全部汇聚到门中央那个缺口。
而在顾野眼里,那些纹路上还缠着一些更细的东西。
灰蒙蒙的。
像裂痕。
又像某种力量留下的痕迹。
顾野盯久了,脑海中那四个字再次浮现。
见痕,可吞。
他心中微动。
吞?
怎么吞?
怎么吞?
总不能张嘴啃门吧。
这玩意儿看着就硌牙。
念头刚起,眉心里的残碑竟像是听懂了一般,轻轻震了一下。
顾野眼前顿时一黑。
意识再次落入那片漆黑空间。
残碑立在远处。
比第一次看时似乎清楚了一点。
碑身上遍布裂缝。
其中最下面一条裂缝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九道极浅的凹痕。
九道。
整整齐齐。
却全是暗的。
顾野刚想靠近,外界一阵剧痛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顾野!”
顾长山的声音近在耳边。
顾野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石门前。
右手甚至贴在了门上。
“我让你别碰!”
顾长山一把拽他。
没拽动。
不是顾野力气突然变大了。
是他的手像被石门吸住了。
“爹。”
“这次真不是我乱碰。”
顾野额头开始冒汗。
“它不让我走。”
话音刚落,门上的灰色纹路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顾野只觉得掌心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进去。
疼得他手臂一颤。
紧接着,一缕极细的灰气竟顺着石门纹路钻入他的掌心。
脑海中的残碑猛地一震。
那缕灰气被直接扯进了黑暗空间。
顾野眼前一花。
这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幅画面。
不是矿井。
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原。
天是红的。
地上全是死人。
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站在尸山中央,手里拖着一柄已经断掉的长刀。
他抬手。
挥刀。
只出了一次。
顾野甚至没看清那一刀落在哪里。
画面便碎了。
意识回归。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大口喘气。
“看见什么了?”
顾长山扶住他。
顾野没回答。
顾野没回答。
因为脑海中的残碑又变了。
刚才被吞进去的那缕灰气绕着碑身转了一圈,最后没入最下面那条裂缝。
一道古老文字缓缓浮现。
残兵之痕。
再往下。
又出现了一行。
痕有灵,道有迹。
顾野愣了。
还没等他看完,石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震响,两扇门竟缓缓向内打开。
刘、孙二人同时拔刀。
顾长山也顾不上追问,直接将顾野拉到身后。
门后没有怪物。
也没有想象中的金山银山。
只有一条很长的石阶。
一路向下。
石阶两侧摆着一盏盏早已熄灭的石灯。
最下面隐约能看见一片空旷石室。
顾野揉了揉还在发麻的右手。
“要不……”
“闭嘴。”
顾长山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还没说。”
“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想下去。”